从警察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和晚晚坐在车后排,一人裹着一张毯子。
妈妈抱着我们不肯松手。
爸爸坐在副驾驶,五分钟回一次头。
我忍不住问:
“爸爸,你脖子疼不疼?”
“疼。”
“那你还看?”
“怕你们又被人收养走。”
晚晚小声说:
“这次是意外。”
爸爸冷笑。
“嗯,挺意外。”
“别人家的孩子离家出走,最多跑到小区门口。”
“你们直接给自己谈了个两百万的并购案。”
我听不懂并购。
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回到家,茶几上摆满了我们的东西。
两个纸箱。
一麻袋空瓶。
四百三十七块现金。
海南地图。
还有那封被妈妈捏皱的信。
爸爸在沙发中间坐下。
“现在,说。”
我和晚晚并排站好。
谁也不敢先开口。
妈妈眼睛还是红的。
“棠棠,你说。”
我看了晚晚一眼。
“说了以后,你们不能把她赶走。”
晚晚急了。
“也不能赶棠棠。”
爸爸按住眉心。
“谁说要赶你们?”
“你们自己说的。”
“我说什么了?”
我清清嗓子,模仿爸爸那晚的语气:
“完了,这次真撑不住了。”
晚晚接上:
“那两个怎么办?”
我继续:
“只能留一个,另一个卖了换钱。”
客厅安静下来。
爸爸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奇怪。
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看见他们这样,更确信了。
“被我们听到了吧?”
晚晚眼泪又出来了。
“你们不用为难。”
“棠棠才是亲生的,她留下,我能去福利院。”
我立刻抓住她。
“不行。”
“我在镇上会养鸡,还能捡废品。”
“你出去肯定活不过三天。”
晚晚不服。
“我现在能活五天了。”
“你连泡面都不会泡。”
“我会吹口琴。”
“你那是噪音攻击,犯法的。”
“你又笑我!”
我俩当场吵起来。
妈妈终于开口:
“停。”
我和晚晚一起看她。
她指着墙边的两个大纸箱。
“所以,你们睡纸箱、捡瓶子、少吃饭,都是因为觉得家里破产了?”
我点头。
晚晚举手补充:
“还有练习卖艺。”
爸爸看向那只口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不敢。
“那贡献券呢?”
“当然是考核。”
“什么考核?”
“谁对家里贡献大,谁就能留下。”
爸爸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把那沓贡献券拿起来。
“这个只能换零食和玩具。”
我愣住。
晚晚也愣住。
我试探着问:
“吃饭不用?”
“不用。”
“睡觉呢?”
“不用。”
“生病吃药?”
爸爸的脸又沉了。
“更不用。”
晚晚吸了吸鼻子。
“那家里到底欠了多少钱?”
爸爸看向妈妈。
妈妈看向爸爸。
两个人的眼神在半空打了一架。
最后,爸爸站起来。
“跟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