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
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治疗,我终于等来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我终于能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不再是助听器里那种低微的,带着机械的声音。
而是清晰,又充满着生命力的。
回到家,我爸非拉着我去逛商场,报复性消费。
买完东西,他去地下车库取车。
我捧着一杯热拿铁,坐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座等他。
初秋的风拂过,左耳边传来树叶极其清晰的沙沙声,
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沉闷的杂音。
“季娆?”
一道迟疑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我转过头,是贺川曾经的室友。
他在我对面坐下,搅弄着杯子里的咖啡,语气复杂。
他告诉我,在我休学后,贺川跟乔娜彻底闹掰了。
而且闹得很难看。
“乔娜的很多作业,都是贺川替写的。有几首不错的曲子,也都是贺川谱的。”
“贺川直接跟系里举报了乔娜,乔娜被记了大过。”
“这半年,贺川日子也不好过。他喝酒旷课,嗓子也坏了。”
学音乐的人,嗓子坏了,前程也就丢了一半。
说到这,室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以前,看贺川跟乔娜走得近,我们就总是随意开玩笑。”
“明知道你才是贺川的女朋友,却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如果不是我们一直起哄,也不会给乔娜错觉。”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蔓延,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跟你们没有关系,他自己要真的在意,就不会给别人机会。”
旁人的起哄调侃,远抵不过他自己动摇了。
……
回到家,刚出电梯刚出电梯,我就停住了脚步。
我家门外的感应灯亮着,靠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是贺川。
大半年的时间没见,他瘦了一大圈。
整个人看着很憔悴。
他怔怔地看着我,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我空荡荡的左耳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我说:“我的耳朵治好了。”
贺川僵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就好,我替你高兴。”
我没说话,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当初他跟乔娜阻止我去治耳朵。
他们都说,我治不好。
“确实很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摘我的助听器来开玩笑。”
贺川脸色唰地一白。
他急切地解释道:
“对不起娆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乔娜总是在我耳边提你的耳朵,时间久了我被她带偏了。”
“我没有恶意,也不是真的嫌弃你。”
我嗤笑了一声,问他:
“你真的没有吗?”
贺川眼神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了然地说:
“你有,不止一次的觉得我的助听器很碍事。”
“要不然,你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藏起我的助听器。”
“你明知道我听不见,却还要拿走那么重要的东西,是为了惩罚我,还是为了让你自己痛快?”
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远重于贺川的这声对不起。
贺川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
眼里满是痛苦。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好。”
我冷漠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