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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尸体被抬进了殡仪馆。
可我还留在这座城市里。
我去了派出所。
民警连夜调出了楼道监控。
我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我回家,吃了饺子,手开始抖。
我踉跄着,去翻包里的药。
顾安安一脚,把我的包踢开。
再往后,我妈把药扔进垃圾桶,把我拖进卧室,锁上门。
原来,我死前那点动静,全被拍下来了。
清清楚楚。
我忽然觉得,喉咙里,又泛起那阵熟悉的窒息。
可我已经,不用再喘气了。
垃圾桶里的过敏药,被当成物证,封存了起来。
我的过敏病历,也被一一调了出来。
多年,反复过敏,反复被家里人当成"矫情"。
病历上,医生的字,清清楚楚。
"忌食洋葱,避免接触过敏原。"
那一页页病历,都是我一个人,孤零零去挂号的记录。
没有一次,是家人陪着去的。
我飘在那叠病历上方,看了很久。
原来,我早就该明白的。
顾母被带进了审讯室。
我跟着进去。
她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
"我、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我就是想教育教育她。"
"她从小,就爱闹脾气。"
民警把监控截图,推到她面前。
"教育?"
"你把女儿锁进卧室,把她救命的药扔了。"
"这叫教育?"
顾母说不出话来了。
她双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
看着她,到现在,还在说我的不是。
她连一句"我错了",都舍不得,对我说。
顾安安在另一间屋里,抖成一团。
"我就是踢了一下她的包。"
"我就是说她是装的。"
"我没想让她死。"
"真的,警察叔叔,你们要相信我。"
民警看着她,没有表情。
"你发的那些消息,我们也调出来了。"
"你亲口说的,要她识相点,别再抢妈妈。"
"还要让她多关几天。"
顾安安的脸色,彻底灰了。
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都是气话!"
"我姐她,她也总说讨厌我啊!"
民警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顾安安,狡辩,改变不了事实。"
我站在她身后。
忽然很想,把从前的事,一句句问出来。
我问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她。
我问她,踢开我药包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可她,一句也听不见。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一天之内,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对门的邻居,站在楼道里,义愤填膺。
"我就说那天,屋里动静不对。"
"我还问了顾姐,她说孩子闹脾气。"
"原来,是活活把人给害死的。"
她说着,红了眼眶。
亲戚们也来了。
从前那些总说"欣欣不懂事"的人,这会儿全换了嘴脸。
"这当妈的,心也太狠了。"
"以前看她挺疼安安的,没想到,对大闺女这样。"
"可怜的欣欣,多好的孩子。"
有人翻出旧事,一件件数落。
"欣欣从小就被她们娘俩欺负。"
"有次发烧,烧到四十度,她妈还骂她装病。"
"那孩子,真是受够了罪。"
我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些"公道话",来得太迟了。
迟了十几年。
迟到我,已经听不见了。
她们也想哭惨。
顾母对着采访镜头,抹着眼泪。
"我就是不会教育孩子。"
"一时失手,真的是意外。"
顾安安也哭。
"姐姐她,她脾气一直不好。"
"我们也是没办法。"
可这话,刚说出口,就被打了脸。
民警当众放出了那段监控。
监控里,我蜷在地上,一声声,费力地喘息。
监控里,顾母面不改色,把药塞进垃圾桶。
监控里,母女俩有说有笑,锁上门,出门逛街。
铁证如山。
她们的"意外",她们的"无奈",全成了笑话。
围观的人,骂声一片。
"意外?你锁门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意外。"
"你扔药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失手。"
"装什么可怜。"
"呸。"
"这母女俩,心是黑的。"
顾母瘫坐在地上,再也哭不出来。
顾安安躲在角落,头埋得低低的。
我飘在人群上方,看着她们。
第一次洗白,彻底失败了。
她们以为,只要哭得够惨,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
可这一回,没人买账了。
那监控里的画面,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终于发现,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装可怜糊弄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