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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这日，夜里下起了罕见的冬雨。
萧砚早早来到正院。
他替我掖好被角，将一碗安神汤放在床边。
“先生说，今晚的阵法与你调养身体有关。”
“你必须留在正院，不能离开床榻。”
“我得去守着你长姐那边的阵门。子时一过，我便回来陪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直到最后一刻，他仍然不肯对我说真话。
“好。”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没有带任何首饰，只穿了一身轻便的夹袄。
随即走到书房，转动博古架最下方的玉碗。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暗道里放着一只狭长木箱。
我打开箱盖。
里面躺着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
她是从义庄寻来的无名女尸。
无人认领，也无人替她安葬。
她的年纪、身形都与我相仿，只是面容早已被冻得青白。
我朝她郑重行了一礼。
“借你一具残身，换我一条活路。”
“待此事平息，我的人会替你重新收殓，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厚葬。”
我替她换上自己的寝衣，将萧砚送我的玉镯套在她腕间，又把成婚时的金簪放在她枕边。
做完这一切，我咬破手指，在白绢上写下一行字。
十年前一命，今日相还。
自此，生死不复相见。
随后拿起火折子，点燃浸过桐油的床幔。
我最后看了一眼住了整整一年的房间，转身进入暗道。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暗道里很黑。
我扶着墙壁，一步步朝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
“走水了！”
“正院走水了！”
“夫人还在里面！”
紧接着，是萧砚嘶哑到变调的声音。
“阿妤！”
“阿妤还在里面！”
我停下脚步。
隔着厚重的石板，我听见他疯了一样往火场里冲。
“世子，不能进去！”
“屋梁要塌了！”
“滚开！”
“她在里面，让我进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屋梁轰然倒塌。
他的嘶吼变成绝望的呜咽。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神色平静。
他以为自己正在救我。
可他不知道，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姜妤，早在喝下那碗毒汤时就已经死了。
上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大火最终被冬雨和府中下人扑灭。
废墟中传来翻找的声音。
“世子，床榻下找到一具女子尸骨。”
“尸骨烧毁严重，已经辨认不出面容。”
“但骨龄和身形都与夫人相近。”
短暂的死寂后，侍卫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有这个。”
“是夫人的玉镯。”
萧砚没有说话。
我只能听见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过了片刻，又有人喊道：
“石匣里有东西！”
血书被取了出来。
萧砚一字一句念道：
“十年前一命，今日骨血相还。”
“自此，生死不复相见......”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骨血相还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
下一瞬，只听一声闷响。
“世子！”
“世子吐血了！”
“快传太医！”
我站在黑暗中，最后摸了摸依旧会隐隐作痛的小腹。
转过身，没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