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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术士被抓进地牢了。”
  惊蛰这日,阿竹又带来一封京城密信。
  “世子把他关了整整七日,不许他死,也不许太医给他止痛。”
  我给新栽的梅树浇着水。
  “他招了吗?”
  “招了。”
  术士起初还辩称,红花与麝香只为增强阵法,落胎不过是意外。
  萧砚命人一根根敲断了他的手指。
  直到术士再也撑不住,才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早知我有孕,怕萧砚为孩子中止最后一次换命。
  因此,他盗走脉案、调走陈太医,又在我流产后清尽痕迹。
  只要萧砚不知道孩子的存在,阵法便能继续。
  地牢里,萧砚揪住他的头发,一字一句地问:
  “你不是说,换命只会损耗她一点元气可以养好吗?”
  术士满脸是血,忽然笑了。
  “世子爷,您怎么到现在还信这种话?”
  “换命换命,一命换一命,哪里来的两全其美?”
  “阵法每启动一次,便会从二小姐身上抽走一部分生机,补到大小姐身上。”
  “最后一次阵法结束,她必死无疑。”
  萧砚的手顿住了。
  “你骗我。”
  “是,我骗了您。”
  术士疼得面容扭曲,笑声却愈发凄厉。
  “可您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二小姐嫁进来时还能骑马射箭,不过一年,便连下床都困难。她一次次吐血,一日日消瘦。您若真的想知道,随便请个大夫看看便是。”
  “可您没有。”
  “因为只要我告诉您,她还能撑住,您便愿意相信。”
  萧砚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闭嘴!”
  术士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是您亲口吩咐,不准给她用任何与阵法相冲的药。安胎药会坏阵,止血药也会坏阵。她小产那夜,就算喊了人,又有谁敢救她?”
  “是您断了她的医路,也是您亲手把那碗落胎药端到她嘴边!”
  萧砚像被一刀钉在原地。
  术士却不肯停下。
  “我若告诉您她有孕,您还会继续救姜大小姐吗?”
  “我不过是替您做了选择。您自己不敢承认罢了!”
  地牢里久久没有声音。
  阿竹念到这里,手都在发抖。
  “后来,世子亲手杀了他。地牢里的血,到第二日都没洗净。”
  我放下水瓢。
  “长姐知道了吗?”
  阿竹点头。
  姜婉是在术士死后的第二日知道真相的。
  她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冲进国公府。那时萧砚仍跪在正院废墟里。
  长姐走到他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萧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
  “你为了救我,害死我的亲妹妹和她腹中的孩子。”
  萧砚没有躲。
  “婉姐......”
  “别这么叫我!”
  长姐指着那片焦黑的废墟,眼泪不断往下落。
  “我从未求你拿阿妤的命来换!”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可你只是把杀她的罪,强行分了一半给我!”
  萧砚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她会死。”
  长姐冷冷看着他。
  “你当真不知道?”
  “她病成那样,你为何不请旁的大夫?阿竹质疑药汤,你又为何立刻将她赶走?”
  “因为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只要你不问,便能继续骗自己,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长姐将萧砚送来的补药尽数砸在地上。
  “萧砚,你最爱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阿妤。”
  “你爱的是那个自以为能掌控所有人的自己。”
  “从今往后,我姜婉与你再无半分关系。”
  她没有用余生为这场罪孽陪葬。
  她搬离姜家庄子,变卖萧砚送来的东西,在城外开了间女医馆,收治无钱看病的女子。
  离开国公府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萧砚。
  “你欠阿妤的,永远都还不清。”
  “至于我这条命,我会好好活着。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替她做一些她再也做不了的事。”
  听完,我久久没有说话。
  眼泪不知何时落在了手背上。
  阿竹赶紧递来帕子。
  “小姐......”
  我擦去眼泪。
  “我不是为萧砚哭。”
  我是为了长姐。
  她本该有自己的人生,却险些被萧砚所谓的拯救拖进深渊。
  幸好,她没有真的用余生惩罚自己。
  我看向眼前刚抽出嫩芽的梅树。
  “这棵树今年冬天能开花吗?”
  阿竹用力点头。
  “一定能。”
  “江南的水土养人,花也一定比京城开得好。”
  我笑了。
  这里没有吃人的阵法,也没有以爱为名的算计。
  江南的水土,确实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