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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铺开张后,我渐渐不再打听京城的消息。
  茶铺就在小院前面,临着河,外头搭了一座芦苇棚。
  铺里卖雨前龙井、碧螺春和桂花糕,生意不忙,日子安稳。
  偶尔有从京城来的客商,会提起定国公府的旧事。
  “听说定国公府那位世子,已经快不行了。”
  一个喝茶的老客磕着瓜子,与同伴闲谈。
  “不是说他的病早好了吗?”
  “自己作践的。”
  老客压低声音。
  “他把烧毁的正院原样留着,谁也不许动,每晚就睡在那堆焦木旁边。每到初一十五,他便从国公府门口开始,一步一叩首,一直磕到城外护国寺。”
  我倒茶的手很稳,没有洒出一滴。
  阿竹在柜台后低声骂了一句:
  “活该。”
  老客还在继续。
  “额头都磕烂了。护国寺方丈劝他,说斯人已逝,业障难消。”
  “他却不肯听,非说他夫人没有死,只是不要他了。”
  那天夜里,母亲旧部送来了最后一封与萧砚有关的密信。
  信里写着十年前冰湖救人的真相。
  萧砚找到了当年在冰湖边当差的老仆。
  老仆告诉他,那日长姐根本不在场。
  萧砚跳下冰湖前,也不知道落水的人是姜家二小姐。
  冰层开裂,岸边无人敢近。
  萧砚看见水中那抹红影,连大氅都没脱便跳了下去。
  直到将我救上岸,他才知道我的身份。
  所谓的“怕长姐伤心”,不过是他后来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不肯承认,十年前为水中的小姑娘慌过,多年后答应冲喜,也不全是为了长姐。
  他拿长姐作了十年的借口,直到再也骗不下去。
  信中说,萧砚听完老仆的话,将自己关进书房整整一日。
  他找出我成婚时送他的同心结。
  那只同心结,他当初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收进袖中。
  如今却被他贴身带着,磨得边角发白。
  他攥着同心结跪了下去,很久都没有起身。
  “原来我早就爱上她了。”
  “是我亲手逼死了她。”
  阿竹问我:
  “小姐,您觉得他可怜吗?”
  我把信纸放进火盆。
  火舌卷过纸张,将那些迟来了十年的真相烧成灰烬。
  “可怜。”
  我说:
  “可他不是现在才知道错。”
  “他只是现在才尝到疼。”
  深夜流过的血,当众咽下的毒汤,都不会因他的醒悟消失。
  他是否爱我,何时爱上我,早已不重要。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