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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魂裂双生,一体两魂
  我摇头说:“师父很少说关于他的事情...而且,我觉得师父也不会唱祖腔去害人。”
  郝剑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接茬。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我也没再多做解释。
  车子很快就到了江城的一个城中村。
  郝剑把大G停在路边,熄了火,就下车。
  我紧紧地跟在后面。
  面前是一栋上个世纪的老式员工楼,六层高。
  外面楼道里堆满了东西。
  楼下停着两辆警用车,没开警灯。
  几个穿便衣的人散在楼道口和花坛边上,看见郝剑下车,其中一个迎了上来。
  “郝队。”
  “什么情况?”
  郝剑一边往楼里走一边问。
  “一直盯着。昨天下午何雪山从外面拎了两瓶白酒和一袋花生米回来,进门之后就没出来过。没有访客,没有异常...”
  郝剑点头,正要进楼道。
  他腰间的警用电台忽然发出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女声从电台里传出来:
  “指挥中心通知,刚才接到报警,城中村老员工楼三零二室有人死亡,请附近警力前往核实。”
  郝剑脚步一滞,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便衣。
  便衣脸色也变了,摇头说:“郝队我俩一直看着,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出来。”
  郝剑骂了一声,抬腿就往楼上跑。
  他那胖身子踩在老旧的楼梯上,每一步都震得扶手发颤,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我跟在他后面,那几个便衣也呼啦啦全跟上来了...
  那个警用电台说的地址就是何雪山家。
  三楼,三零二。
  门是老式的绿色防盗门,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门框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一个警员直接上前敲门。
  警员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不是说人都死了吗?怎么可能有人开门。”
  郝剑往后退了一步,抬腿就要踹。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一声,从里面被人拧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里推开。
  一个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光着脚踩在肮脏的水泥地上,脚背上之前蹭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湿漉漉的头发倒是干了,蓬松地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脸更小了。
  黑眼圈比昨晚更重,眼眶里的红血丝像是裂开的毛细血管,从眼角往瞳孔蔓延。
  开门的人是沈鲤...
  但她的眼神变了...
  昨晚敲我门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像是被追到绝路上的猫...
  但现在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了,取而代之是阴恻恻的感觉。
  她看到我们之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极其诡异。
  “你们来的真快!”
  说着,她抬起手,指了指里面靠墙的一张床,然后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从屋子里涌出来,是呕吐物混合着酒精和尸臭的味道。
  “他死了...”
  郝剑皱了下眉,率先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发着昏黄的光。
  何雪山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脸朝着墙壁,两条腿蜷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枕头上、床单上、他的衣服上,全是呕吐物,已经干涸发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郝剑上前探了探颈动脉,回头对一个警员摇了摇头。
  又死一个!
  之前何秀八个人现在全死了!
  我没跟过去看尸体,下意识戴上本面面具。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郝剑和几个警员头顶的阳火烧得正旺,三盏明灯稳稳当当。
  但沈鲤不一样,身上三把阳火都有,只是被压得很低...
  而她的身体里有两个魂魄...
  不是恶鬼附身!
  那两团魂魄的形状、颜色、气息,都来自同一个人,都是沈鲤。
  其中一团魂魄缩在身体的最深处,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颜色发白,几乎透明,在微微发抖。
  另一团魂魄占据了身体的主导,颜色暗青,轮廓清晰,寒气逼人,正透过沈鲤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
  之前师父教过我,人受到极度惊吓之后,魂魄会受到巨大的刺激,这种刺激可能会导致魂魄分裂。
  这种情况在民间叫“跑魂”。
  但在祖腔戏的体系里,这叫“魂裂”。
  一个完整的三魂七魄在遭受剧烈冲击后,会暂时分裂成两个独立的意识,一个承载着所有的恐惧和脆弱,另一个承载着本能的求生欲和攻击性。
  如果不及时合魂,两个半魂都会消散,人就会死。
  此时沈鲤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我,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脸上还是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怜班主,你是在看什么?”
  我摘下了‘本面’面具:“你不是来邀戏吗?怎么跑了?”
  沈鲤看了我一眼,依旧是诡笑着:“现在不用了,你可以走了...”
  我只是淡淡看着她,没有回答。
  因为昨夜找我求助的不是她!
  想着之前沈鲤说的‘她’来了,之前觉得可能是何秀,现在想来,更多的可能是她了...
  ...
  没等我开口,郝剑已经走到了沈鲤旁边。
  “沈鲤,是你报的警?”
  沈鲤依旧是诡笑着点头:“
  不错,郝剑哥哥。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去精神病医院?我配合。”
  她看着很冷静,但是却是说不出的违和。
  郝剑盯着她看了两秒,嘴里低声念了几句什么,随即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将血抹在眼皮上。
  这个动作我听说过,道家的开眼术,用指尖血强行提升感知,能看到寻常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他抬眼朝着沈鲤看去。
  沈鲤见状咯咯咯一笑,笑声又尖又短,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
  “郝剑哥哥,我是人,你别费劲了。你们别听何秀那个贱人的话了,什么我被恶鬼缠身啥的...她就是想要害死我。”
  郝剑放下手,眼皮上那抹血迹还在。
  他眼神中露着一丝疑惑,显然没看出沈鲤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她要害死你?”
  沈鲤点头,依旧是诡异的笑着:“死的那些人,你没查到他们之间的关联吗?”
  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又往上扯了一点:
  “你不会觉得这些人是我杀的吧?我只是知道他们要死了,想要救他们...结果每次总是晚来一步...”
  郝剑看着她怪异的神色,听着她说的这些话。
  很显然并没有相信多少。
  郝剑看了她片刻,伸手从腰后掏出一副手铐:“你跟我走一趟。”
  沈鲤伸出双手,手腕并拢,一点都不抗拒:“好啊。”
  她配合得太干脆了。
  郝剑看了她一眼,随即还是给她铐上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刚才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魂裂这种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而且魂裂之后两个魂魄都不是完整的。
  不是完整的魂魄,会让人的部分功能缺失。
  而眼前的这个沈鲤除了看上去怪异,各项功能都正常...
  郝剑让两个便衣留在何雪山家里善后。
  自己带着沈鲤下楼...
  沈鲤光着脚踩在楼梯上,脚底板踩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走...
  时不时扭头朝身后看一眼,然后笑笑。
  笑的对象好像是我,又好像是我身后的空气...
  她这个神神道道的样子,弄得我也是一步三回头。
  到了大G旁边,郝剑把后车门拉开,让沈鲤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