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我那天在外院附近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复查，医生让我前一晚别熬夜。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手机开始震。
第一通，柏川。
第二通，尹棠。
第三通，何照。
我没接。
我已经在休假，不在排班，不在现场。
急诊不是家庭群。
不能靠一个休假的医生隔空兜底。
两点四十，尹棠发来一条语音。
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全是报警声。
“见霜，今晚出大事了！”
“三个危重同时进来，一个是退休老领导，一个企业老板，一个孕妇的丈夫。”
“家属都在外面堵着。何照撑不住，罗准也来了。”
紧接着，是柏川发来的消息。
“白老师，机器一直叫，病人情况掉得快，我不知道下一步该请谁。”
我只回了八个字。
“找上级，启动支援。”
他又发：“何主任说先问你。”
我盯着屏幕。
“我不在岗，不能下医嘱。”
这句话刚发出去，何照电话又来了。
我接了。
他劈头就骂：“白见霜，你还拿乔？人命关天，你有点医生样吗？”
我坐起来，打开录音。
“何主任，我不在今晚排班。”
“你少废话！现在监护区一团乱，柏川什么都不会，护士都在找你。你赶紧说，三个病人先处理哪个？”
“你在现场，你判断。”
“我要是能判断，还给你打电话？”
他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熟悉急诊流程。”
“流程在科室电脑里。抢救指令必须由现场医生下。”
何照压着火：“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二百块补贴，你连病人都不管了？”
我声音没变。
“我已经提醒你，叫上级、叫重症、叫麻醉，必要时联系外院转运。电话里让我定抢救方案，出了事算谁的？”
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电话被人夺走。
罗准的声音传来。
“白医生，现在不是讲责任的时候。”
“正因为是责任，才不能乱讲。”
“你马上回来，车已经派了。”
“我在外院复查所在地，距离医院两个多小时。”
“那就电话指导。”
“不行。”
“你这是拒绝抢救。”
“我拒绝违规指挥。”
电话那头一片混乱。
有人喊：“2床血氧又掉了！”
有人喊：“家属冲进来了！”
还有尹棠的声音：“都退后！别碰管子！”
三点零六分，院长余惠亲自打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这是她上任半年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接通后，她的声音冷得像行政会上念文件。
“白见霜，你现在立刻回医院。”
“余院长，我在休假。”
“医院突发情况，你作为急诊骨干，必须服从调度。”
“调度需要通过正式流程。我今晚不在岗，不在本市区，也不了解现场情况。”
她停了一下。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你是医生，病人出事，你担得起吗？”
“现场值班医生、科室负责人、医务处、总值班都在。请按医院应急预案处理。”
余惠声音拔高。
“预案？预案里写的是急诊专家组支援！你就是专家组成员！”
“专家组名单去年更新时，我已经书面提醒过，夜间支援必须有排班和补偿。医务处没有落实。”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有。”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复查单。
“至少能说明，我不是临时失联，也不是擅自离岗。”
那边呼吸声重了。
余惠压着火：“白见霜，我再说一遍，你马上给何照电话指导。哪怕你不回来，也要把今晚撑过去。”
“我不能。”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不是我让三个危重同时进来的，也不是我排的今晚班。”
“你！”
她终于失控。
“你是院里最高资质专家！这种急症我们没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