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
余惠这句话说出口，电话两边都静了。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过激了。
我把录音保存。
“余院长，省人民医院有资质接诊，但今晚排班不足，这是管理问题。”
“白见霜！”
“我能给的建议只有三条。第一，立刻通知院总值班到场。第二，叫重症、麻醉、心内、呼吸相关上级医生会诊。第三，任何一位病人超过医院现有处理能力，马上联系转院。”
她咬牙。
“你就这么看着？”
“我没有看着。我在提醒你按规定做。”
“你还是医生吗？”
“正因为我是医生，我不能隔着电话乱下指令。”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她对旁边人说：“联系省急救中心，找外援。”
这一夜，我没有再接医院的电话。
早上六点，尹棠发来消息。
“两个稳住了，一个转去隔壁专科医院。家属闹得很厉害，但人暂时保住。”
我回：“辛苦。”
她过了很久才回。
“你没回来是对的。何照差点把口头指令写成你说的。”
我盯着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软也没了。
上午十点，罗准来了外院。
我刚做完检查，坐在走廊等报告。
他穿着行政夹克，手里拎着水果。
看见我第一句话是：“白医生，昨晚情况特殊，院长也是急了。”
我没接水果。
“有事说事。”
他把袋子放在椅子旁边，压低声音。
“补贴的事，院里可以重新核。二百确实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
“你别抓字眼。余院长说了，去年标准可以补给你，今年再给你增加岗位津贴。”
“然后呢？”
“回急诊。先把夜班带起来。”
我笑了一下。
罗准脸色不自然。
“你也别这么敏感。医院需要你，这是认可。”
“二百块也是认可？”
他被堵住，换了个说法。
“急诊副主任位置可以给你。何照能力确实还要锻炼，院里也看到了。”
“现在看到了？”
“白医生，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话说死。昨晚三个病人身份都特殊，一旦投诉上去，对医院不好，对你也不好。”
“对我有什么不好？”
“你是急诊老医生，社会舆论不会分那么细。人家只会问，省人民医院出事时，专家在哪。”
我看着他。
“所以你不是来谈补偿，是来找我挡舆论。”
罗准脸一沉。
“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余院长愿意给台阶，是看重你。”
“我也给医院台阶。”
“什么？”
“公开说明夜班补贴核算错误。撤掉所有补出来的假排班。彻查急诊设备拖修、培训造假、抢救记录事后修改。”
罗准眼神一下变了。
“你这就过分了。”
“过分的是报警三个月的机器还在用，年轻医生被推上不该顶的夜班，何照拿我的抢救病例去汇报。”
“你有证据吗？”
“有。”
他嘴角抽了一下。
“白见霜，你要想清楚。你还在医院编制内。”
“所以我按流程说话。”
罗准站起来，水果也不要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下午，尹棠告诉我，余惠开了闭门会。
她在会上拍桌子。
“她不是要流程吗？那就按流程查。她不回来，就得证明是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