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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瞬间死寂。
方才还在端着酒盏的老将军们,此刻皆是面露惊容。
纷纷起身,拱手齐呼:
“大将军!”
陆渊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温润端方的君子做派。
他理了理锦袍的下摆,快步迎上前。
深深作了一个揖,语气中满是恭敬:
“岳父大人,您怎的突然回京了?”
“也不提前差人传个信,小婿好率侯府上下出城十里相迎。”
父亲没有理会他的寒暄。
那双如眼眸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我无力垂落在身侧的双手。
看着我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
戎马半生的汉子,眼底猝然泛起了一圈猩红。
陆渊顺着父亲的目光转过头。
看了我一眼,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岳父大人,您来得正好。”
陆渊转回身,目光坦荡地看着我父亲。
“小婿正要修书一封,送往边关向您请罪。”
“哦?”
父亲冷眼看着他,“说来听听?”
陆渊苦笑一声,语气越发温和:
“是小婿无能,没能照看好阿黎的情绪,将她惯得有些不知轻重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跌坐在地的林婉月。
以及她怀里那个正在啼哭的男婴,痛心疾首地开口:
“岳父大人明鉴,婉月乃是我军中战死副将的遗孀。”
“同袍为我挡刀而死,我将他们母子接入府中照料,本是全了忠义。”
“可阿黎她......近来却处处拈酸吃醋,屡屡失态。”
“前几日,婉月不过是见天凉,想借一匹布料给这遗孤做身御寒的衣裳。”
“阿黎不仅不给,还大发雷霆。”
“将婉月推倒在地,连自己都险些烧伤。”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失望。
“昨夜,这可怜的孩子胎疾发作,急需护心丹救命。”
“阿黎为了争风吃醋,竟也称自己心疾发作。”
“她当年在雪地里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咬牙挺过来,昨夜却为了置一个婴儿于死地。”
“方才,小婿提议将这烈士遗孤记在阿黎名下,好传承您沈家军的香火。”
“阿黎更是当众撒泼,险些将这不足两月的婴儿活活摔死在地!”
陆渊越说,神色越是肃然,他对着我父亲深深一揖:
“岳父大人,沈家世代忠良,家风严明。”
“阿黎如今善妒偏执,实在失了当家主母的气度,更堕了您沈家将门的清誉。”
“小婿方才,正欲让她回后院禁足反省。”
“您放心,我是她的夫君,自然不会真伤了她。”
“但我身为一家之主,定会好好管教她。”
“待她知错,小婿定带她亲自上门,给诸位同袍赔罪。”
这番话说得何其漂亮。
他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完美夫君。
将所有的恶毒、善妒,尽数扣在了我的头上。
我站在不远处。
回想起昨夜在床榻上几乎咬碎牙关才熬过来的一夜。
心,早已经死透了。
可此刻听到这些话,四肢百骸还是泛起了一阵寒意。
老将军们听完这番话,面色皆是缓和了不少。
甚至有人开始帮腔:
“大将军,年轻人后宅之事。”
“陆侯爷也是为了保全大义,阿黎这孩子,确实冲动了些。”
陆渊微微直起身子。
他知道,我父亲最重军人清誉,最看重同袍之谊。
只要搬出“烈士遗孀”这个名头。
父亲定会为了沈家的颜面,先将我训斥一顿。
父亲死死盯着陆渊那张深情款款的脸。
“管教?”
父亲怒极反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教我沈某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