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妈妈从楼上下来了。
  她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脸也洗过,看不见半点花掉的妆容。
  可是她走路的姿势却完全变了,两条腿显得极不自然,步子迈得很小,膝盖甚至微微打着颤。
  那件紧身的黑色短裙下摆布满了严重的褶皱,像是被暴力撕扯揉弄过无数次,边缘处甚至沾着一点可疑的干涸白浊。
  要不是脖子上那条黑色细链还刺眼地亮着红灯,单从这张洗净的脸上,根本看不出这两个钟头在这栋房子里发生过什么惨烈的操弄。
  她坐进后排,没有说话。随着车门的开合,一股浓烈刺鼻的雄性体液味混杂着烈酒的气息,瞬间涌入了狭窄的车厢。
  我发动车,出了这片别墅区,上了回庄园的路。
  后视镜里,她无力地靠在车窗上,紧紧闭着眼睛。
  那层原本裹在腿上的超薄黑丝已经不见了,光裸的双腿疲软地微微分开着,大腿内侧赫然印着几道青紫色的粗大指痕和清晰的牙印。
  那条细链的红灯,一直在车厢里幽幽亮着。
  罗天豪没让摘。这就是说,从她迈进那扇门被肏弄到现在,罗书澈就挂在线的另一头,一个字都没落下地听完了全程的淫叫和水声。
  而且此刻,这条线还开着。
  我嘴唇紧闭,手揣进口袋,把那张卡攥了攥。
  硬的,比普通的房卡要厚,背面贴着“幽眼”两个字。
  车开在夜里的高架上,我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昨天在天悦酒店,1801那间房的镜子上,有两台机器。一台是程幽装的,那个倒角和磨砂的工艺我认得。
  但另一台不是。
  今天罗天豪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在茶几上的那张照片,就是那台“不是程幽装的”机器拍出来的。
  现在我知道那台机器是怎么进到那个房间的了。
  昨晚货梯送酒上十八楼,余伟负责推车。
  到了十七楼的备餐间,一个戴着帽子、拎着黑包的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他,一个人在餐车旁待了几分钟,然后人并没有坐货梯下楼,而是留在了十七楼。
  餐车上码着酒箱,酒箱里的空间,完全塞得下一台微型机器。
  那个人拎着黑包上来,走的时候,黑包没了。
  东西留在了1801。
  而这个戴帽子的人,不小心掉了一张卡在余伟推的那辆餐车上。
  卡的背面,赫然贴着“幽眼”。
  我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冷汗。
  幽眼是程幽的地方。这栋庞大的庄园里,所有的摄像头、门禁闸机、墙角上那些一闪一闪的人体感应器,全是从幽眼出来的。
  可1801镜子上的那台机器,偏偏“不是程幽的手艺”。
  一台不是程幽装的机器,却是拿着幽眼的卡刷开权限走进去的。
  这两句话搁在一起,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如坐针毡。
  快到庄园的时候,后排的妈妈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车里的东西,收干净。”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依然闭着眼。
  “后座。”她气若游丝地补充道,“别落下。”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到了东院,我把车停稳,绕到后排给她开门。
  她探出身子准备下车的时候,双腿猛地一软,脚步一个趔趄,高跟鞋险些崴在青石板上。
  她伸出一只手,用力扣住了车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大腿根部似乎有什么黏腻的东西顺着腿根往下滑落。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往后瑟缩了一下,避开了。
  脖子上那条细链的红灯,还在夜色里亮着。
  ……
  我把车里散落的东西仔细收进纸袋,拎着上了二楼。
  妈妈房间的门紧紧关着,底下透出一条细长的光带,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她又在洗。
  我把纸袋放在门边。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罗书澈上来了。
  他还是那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在小臂上,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东西收好了?”
  “收好了。”
  “你在他那儿,一直待在楼下?”罗书澈问。
  “楼下。”
  “没上二楼?”
  “大公子不让上。”
  罗书澈“嗯”了一声,转身走到房门前,抬起手敲了两下。
  里面的水声立刻停了。
  门开了一条窄缝,他侧身挤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严丝合缝地合上。
  我站在门边没走。那个装了东西的纸袋还在我脚边。
  屋里先是一静,过了一会儿,有细碎的说话声传出来,是他们两个人。
  我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我把身子往墙上靠了靠,耳朵贴向门板。
  门缝里断断续续飘出来几个字。
  罗书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里面全都是他的东西……都肿成这样了……疼不疼。”
  妈妈的声音很短:“不疼。”
  然后是罗书澈很轻的命令:“……趴下。”
  又是一阵没声音。
  紧接着,传来一阵黏腻的“咕叽”水声,似乎是有手指在泥泞不堪的软肉里重重抠挖、搅弄,伴随着妈妈极力压抑的一声软软的闷哼。
  再后来,是那种宽厚的手掌重重推在光裸脊背上的声音。皮肉相贴,一下,一下。
  我听过这个声音。
  昨天晚上,在天悦十八楼那间房里,妈妈就是这么给周景天推的。从肩往下,一寸一寸,推一下,周景天就往前挪半分。
  现在却是反过来了,是罗书澈在给她推。
  推揉的手法极其熟练,绝对不是第一次。
  我后背贴着墙壁,听着里面的皮肉摩擦声。
  一下。
  一下。
  中间罗书澈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但还是没能完全听清,只听清了最后那两个字。
  “……大哥。”
  屋里,那个推背的声音停了。
  停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妈妈开口了,声音透着一股被狠狠弄过之后的软媚:“那句话,公子别往心里去。”
  罗书澈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手掌推在湿滑脊背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下。
  一下。
  ……
  回到西区,我反锁上门,颓然地坐到铁床沿上。
  我把那张幽眼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灯光底下仔细看,正面确实什么图案和字迹都没有,翻过来,背面印着一条黑色的磁条,磁条边上的标签上“幽眼”两个字是打印出来的,边角甚至还有点微微翘起。
  今天一天,从早到晚。
  早上,程幽把我扣在灰楼里,核了三十七分钟。
  我的假履历被她拆穿,背景资料成了刺眼的红色,从今天起,我走哪道门、停多久,她那台机子上都清清楚楚地记着。
  我错过了妈妈留给我的那半个钟头。
  白天,罗天豪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拿出一张照片,就把我妈借走了一晚。
  罗书澈连拦都拦不住,只能生生咽下那三个字——“会里的”。
  晚上,我像条看门狗一样坐在别墅一楼,隔着楼板,什么都听不见。
  我妈在楼上,被罗天豪压在身下,逼着对着那条通讯细链,亲口说了一句“二公子不如大公子”。
  这一整天,我和我妈,两边都在直直地往下掉。
  我一件事都没做成。
  我死死攥着膝盖上那张卡。
  只有这个东西,是今天我实实在在攥到手里的。
  一台不是程幽装的机器,拿着这幽眼的卡,堂而皇之地进了1801,拍下了那张让罗天豪借走我妈的照片。
  这台机器背后的人,我要是能顺着这张卡挖出来,我手里就有了一样要命的东西——一样能让罗天豪那张照片变得一文不值的东西,或者,一样能让程幽惹上大麻烦的东西。
  可这张卡太烫手了。
  它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幽眼”。
  而我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必须得去幽眼,站在程幽面前,让她一条条地核我。
  我要是敢拿这张卡去质问程幽,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在查这件事。
  我要是不问她,我一个已经被她盯着的新人,又怎么去查一张本来就属于她地盘上的卡。
  我把那张卡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最后,我把它塞进了床板底下,压在那双早就凉透的黑丝袜边上。
  那是我妈进天悦电梯前,亲手塞进我掌心的那一双。
  我躺下身,看着天花板。
  明天七点四十,我还得去幽眼报到。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房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用力拍。
  我翻身下床,拉开门。
  门外站着高管事,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穿好衣服,马上跟我走。”
  “去哪儿?”
  “幽眼,程小姐一早就找你。”
  “还没到七点四十——”
  “提前了。”高管事往楼道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幽眼出事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高管事盯着我。
  “她说,她的机房里,少了一样东西。”
  “她要见昨天进过庄园、又跟天悦沾过边的每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
  “你排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