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闺蜜走到桌边,接过我手里的材料。
“这份担保书的签名,林禾明确否认是本人所签。我们已经保留原件来源、复印件和相关沟通记录,接下来会申请笔迹鉴定。”
丈夫猛地站起来:“这是我们家的事,你找律师干什么?”
经办人看了他一眼,暂停了过户手续。
婆婆握着笔,脸上的笑没有散。
“她是小禾的朋友,来帮着看看也好。都是误会,说开了就行。”
她转向我,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小禾,你当时住院,公司的款又等着用。妈替你签一下,也是怕你来回跑受罪。”
律师将担保书翻到签署日期。
“当事人未经授权代签担保,是否有效,需要根据证据认定。如果同时存在冒用身份、隐瞒贷款和擅自控制账户等情况,也不是一句‘怕她受罪’就能解释的。”
丈夫一把夺过担保书。
“一百八十万早就周转回来了,又没真让她还!”
“贷款还没有结清。”我说。
他张了张嘴,转头看婆婆。
婆婆将笔帽扣好,轻轻放在桌上。
“公司做生意,哪家没有贷款?妈每天操心这些,就是不想让你们小两口吵架。小禾,你突然把外人叫来,是要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她说着,又来握我的手。
我把手收回去。
她的指尖落在桌沿,停了一瞬,随即替我整理起面前的文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先把房子过了。房子到了你名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签过户。”
婆婆终于抬起头。
“昨天不是说好了?”
“昨天我说,想养孩子,得先把账理清。现在账没清。”
“房子给你还不叫清?”
“房子是你决定给我的。债务却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
她嘴角压了下去,很快又露出笑。
“你这孩子,妈给你东西,你还跟妈赌气。”
“我不接你的东西,也不替你们担债。”
我看向律师。她从文件夹里取出通知书和一份权限撤回声明,摆到桌上。
我已经书面要求公司财务停止使用我的个人印章、身份资料和签名。涉及我名下的账户,也会申请查询完整流水。未经我本人确认的新文件,我一份都不会再签。
丈夫盯着那份声明。
“公司现在有几笔款等着批,你这时候停权限,生意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生意。”
“你是法人!”
“所以从今天起,我只承担法人该承担的核查责任,不再替你们闭着眼签字。”
他的手机正好响起来。
他接通后只听了几句,脸色便沉了下来。
“材料先压着,我晚点回公司处理。”
电话里的声音很急,隔着桌子都听得见:“必须要法人本人确认,银行那边不认以前的授权了。”
丈夫挂断电话,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银行?”
律师挡开他的手:“请不要妨碍我的当事人。”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婆婆立刻起身,将丈夫拉到身后。
“别碰小禾。她这两天受的刺激太大,心里乱,你再吓着她。”
她转过来,替我揉着刚才被抓红的手腕。
“疼不疼?”
她低着头,动作仍旧轻。仿佛冒用签名的人不是她,逼我担下一百八十万的人也不是她。
“小禾,跟妈回家。妈把公司账一本一本拿给你看,谁签的、钱用在哪儿,妈都说清楚。”
她拉着我往外走。
“先回家吃饭。”
我站着没动。
律师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材料。
婆婆看清封面上的几个字,脚步停了。
离婚协议书。
丈夫抢过去翻了两页,纸被他捏出几道皱痕。
“你要离婚?”
“对。”
“就因为一个孩子?”
我从他手里抽回协议。
“你出轨,和别人生孩子;你妈调换体检报告,让我替你背了五年的骂名;你们冒用我的签名,让我替公司承担债务。”
我将协议重新放到他面前。
“你觉得这里面,哪一件只是因为孩子?”
婆婆站在我们之间,视线从协议移到我的脸上。
“小禾,离婚两个字不能随便说。你娘家那么远,真出了这个门,谁照顾你?”
“我自己。”
她笑了一下,眼角却没有动。
“你连公司的钱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律师把整理好的流水目录推过去。
“她现在知道了。”
婆婆看见最上面的几笔转账,手指忽然按住纸面。除了给第一个女人的十二万,下面还有孕检费、住院费和孩子出生当天的两万元。
她抬头看我。
“你查我的账?”
“用我的卡转的钱,不算你的账。”
丈夫抓起转账目录,越看呼吸越重。
“这是什么?妈,她怀孕的时候你就给钱了?”
婆婆伸手拿回文件。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等我把她和孩子接回家,让小禾签完抱养手续?”
丈夫怔了一下。
“什么抱养手续?”
婆婆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文件一张张叠齐,又替我装回文件袋,压低声音说:
“小禾,你今天心情不好。妈不逼你签房子,离婚协议也先收起来。等满月酒办完,咱们一家人关起门再谈。”
“我不会去。”
“亲戚都请了。”
她拍了拍文件袋,将它推回我面前。
“当初他们看着妈替你出头。现在你闹成这样,总得让他们知道,不是我们家容不下你。”
当晚,婆婆把满月宴请帖发进了亲戚群。
配文只有一句:
孩子没有错,希望小禾给这个家一次机会。
不到十分钟,劝我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