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沁骨的凉意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这屋子冷得蹊跷,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像是钻进了冰窖,空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潮湿的霉味,绝非寻常空调能达到的制冷效果。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深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几缕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勉强照亮陈设。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硕大的拔步床,雕花繁复的木质床架上挂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将床内的景象遮得朦朦胧胧,透着几分神秘。
王道长和李师兄显然也被这股寒气惊到,但两人很快恢复了镇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王道长目光在那张复古大床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李师兄则显得有些急躁,频频踮脚朝纱帘内张望,脖子伸得像只鹅。杜旭更是夸张,直接往前凑了两步,被管家轻咳两声制止了。
“杜先生,您年纪稍长,您这个身份,恐扰了小姐静养,还是在门外等候为好。”管家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杜旭撇撇嘴,只好退到门边,眼巴巴地望着我们。
管家自己也没有进门,只侧身让我们四个年轻人进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中回荡。那张床果然如管家所说,是极为考究的中式复古样式,床头雕刻着缠枝莲纹,床柱上还挂着几串辟邪的桃木挂件。纱帘轻轻晃动,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影,身形纤细,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被子滑落处露出一截莹白的肩膀,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看样子似乎确实没有穿太多衣物。
“咳咳,”王道长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既然到了,便开始吧。我先来为小姐诊脉。”
他说着便径直走到床边,姿态从容地在床沿的圆凳上坐下。纱帘内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随即一只手从纱帘缝隙中伸了出来,悬在半空。那手真是美得惊人,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腕处肌肤细腻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王道长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足足把了有三分钟,期间手指还时不时微微调整位置,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着什么。终于,他松开手,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嗯,脉象虚浮无力,气息紊乱,果然是湿邪入体之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小姐这病,乃是被运河水脉中的湿寒之气所侵,加之六年前那场变故损伤了根基,以致寒邪郁结于内,难以驱散。若不及时施治,恐怕会伤及魂魄,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啊。”
李师兄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等王道长说完,立刻迫不及待地接口:“师哥说得极是!小弟也想为小姐把把脉,看看能否从脉象中寻得一线生机。”
他说着也走到床边,学着王道长的样子坐下,先是搭上了那只刚被把过的手,凝神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他比王道长更加细致,不仅把脉,还时不时观察那只手的气色,甚至凑近了些似乎想闻闻有没有什么异味。
半晌,李师兄才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王师兄所言不差,不过小弟还发现,小姐的右手脉象比左手更为沉涩,这说明寒邪已开始侵蚀心脉。依弟子之见,单用常规驱寒之法恐怕不够,需辅以符咒之力,引纯阳之火入体,方能将寒邪连根拔除。”他这话看似补充,实则隐隐有与王道长一较高下的意思。
两人说完,都看向我和蔡俊明,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蔡俊明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道:“张兄弟,你先请?”
我摆摆手,笑道:“蔡兄你名气比我大,本领比我高,又是纯阳之体,理应你先。”蔡俊明也不推辞,点点头,大步走到床边。他没有像王、李二人那样急着坐下,而是先站在床边,目光透过纱帘仔细打量了片刻,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随后,他才在圆凳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搭在赵小姐的脉搏上。他的动作很轻柔,手指修长有力,与那只纤细的玉手形成了鲜明对比。蔡俊明闭上眼睛,神情专注,周身散发出一股沉稳的气息。房间里的寒意似乎更浓了些,连挂钟的滴答声都仿佛变慢了。
约莫过了五分钟,蔡俊明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将视线投向纱帘深处,声音沉稳地开口:“赵小姐,在下斗胆问一句——您自束发之年至今,可曾有过葵水之象?”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道长和李师兄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显然没料到蔡俊明会问出这种私密问题。纱帘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只悬在半空的玉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蔡俊明见状,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沉声道:“诸位有所不知,赵小姐并非湿邪入体,而是先天石女之症。女子以血为用,经血不通则百毒内蕴,加之小姐早产不足月,先天禀赋虚弱,无法自行排解毒素。日积月累,这些毒素便渗入肌理,化作虚汗排出体外,才造成寒邪侵体的假象。”
“石女?”李师兄失声重复,王道长脸上的了然变成错愕,我更是惊得后退半步。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被纱帘笼罩的拔步床上——赵依依,这位名动仓州的赵家小姐,竟然是先天石女。
如果蔡俊明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赵家这不是坑人吗?
还招什么女婿,说谁能治好女儿的怪病,就把女儿嫁给谁。一个石女,怎么结婚呀?这……这连普通的二人生活都过不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