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妈呀,这玩意儿啥意思呀?个个都是汉字,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读不明白了呢?”
这个杜旭还玄门中人呢,这么没文化。
蔡俊明在旁边翻译。
“这是文言文,只不过措辞有些生硬,并且还有点威胁的意思。
意思也就是说。
我远远望见岸边赵家小女儿,她眼波清亮如同秋水深潭,眉形秀美好似远山含雾,肌肤细腻莹白,气韵清柔幽寂。她生来身具纯阴本源,与水底幽冥水汽天然相合,人世间很难寻到第二个这般契合之人,刚好配做我水府的夫人。
我心中十分中意她,特意从水底孕育出这块黑石,刻下文字当作聘礼,与她定下阴阳两隔的婚约,约定七年时限。
这七年之中,允许她留在凡间安稳度日,我暂且不会收走她的魂魄。
等到七年时限结束、她的大限到来之时,滔滔河水会开路,我驾着冰冷水波亲自前去迎娶,带走她的魂魄带回水底宫殿,让她永远侍奉在我身侧,做水府夫人,终生相伴河水,彻底斩断她与凡间的一切牵绊。
这份婚约以奔流大河作证,以这块巨石为凭据。赵家全族不许抗拒,世上普通凡人也不许争抢阻拦。
倘若赵家敢背弃这份婚约,滔天洪水会淹没赵家宅院,全家老小都会淹死在冰冷河水之中,魂魄永世困在水底暗流里,历经万劫,永远没有投胎重生的机会。
运河河神刻石立下聘约。”
杜旭听的还是有点懵。
然后我又用大白话讲了一遍。
“没那么文绉绉的。石头上说的就是。我觉得赵依依长得好看,7年之后我要娶她为妻。要是有人敢跟我抢。或者赵家要是不同意的话,7年之后我就弄一场大水,把整个仓州都给淹了,把赵家人全淹死。”
杜旭听到我的解释,忍不住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牛掰!这是聘书吗?这简直就是战书嘛!”
石碑上的阴文仿佛还在散发着寒气,杜旭咋舌的功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王道长踩着一双拖鞋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他先是朝管家拱了拱手,目光随即被花园中央的黑色石碑牢牢吸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佝偻着身子围着石碑转了三圈。
“嚯,这石头上的字可真够古奥的。”
王道长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碑面那些扭曲的篆书,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文绉绉的呀?
遥瞻岸畔赵氏弱息。其容秋水凝眸,远山横黛,肌理莹润,神骨幽柔。赋先天阴粹之质,契沧溟玄冥之气,尘寰罕匹,正合吾水府佳偶……
唉呀妈呀,一句人话没有啥意思呀?赵氏弱息,这是人名的意思吗?
秋水凝眸,远山横黛。这玩意儿咋又是山又是水的?
水府河君,勒石为聘。这个勒石是啥意思呀?是把石头给勒起来吗?用啥玩意儿勒呀?用绳子勒呀,还是用铁链子勒呀?”
我的个天,又是个没文化的。
我和蔡俊明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了!
杜旭却像是得了表现机会,清了清嗓子,把我刚才的白话解释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小王,我跟你说啊!这是文言文,你真是一点文化都没有。
就这么直白的跟你讲吧。石头上文字的意思就是。河神看上赵家的闺女了,夸赵家闺女长得俊呢好看,跟自己挺般配的。
要等到7年之后,这闺女长大了,然后就会锁她的魂魄,意思就是要弄死她。把她魂魄搞到水底跟自己结婚。
要是赵家人敢不同意?或者有凡间的男人敢跟他抢赵小姐,那河神就要生气了,就要搞一场大洪水,把赵家人全都淹死!把整个仓州都给淹了。嗯,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末了还不忘加上自己的点评:“小王,你说邪门不邪门?这哪是求婚啊,分明是拿整个仓州百姓的性命当要挟!你说这玩意,缺德不缺德?”
王道长听完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朝杜旭竖起大拇指:“可以啊杜哥!没想到你这糙汉子还懂文言文,比那些酸腐秀才说得明白多了!果然是岁数大的有文化,在下佩服!”
杜旭被夸得脸都红了,挠着头嘿嘿直笑,眼角却偷偷瞟向我,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我心里暗笑这道长真是会错了意,正想开口揭穿,忽然想起件事,话锋一转问道:“对了王道长,你们师门的李师兄呢?按理说他该跟您一块儿来的。”
这话一出,王道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神色变得有些困惑:“说起来也怪,自打昨晚咱们在客栈分房住下,我就再没见过那小子。今早我去敲他房门,里面空无一人,还以为他先一步过来了。”
“两位大师说的可是那位李先生?”
一直垂手侍立的管家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位先生昨晚用过晚膳后,接了个电话说是家里有急事,连夜收拾行李走了。走之前还特意交代小的,若是各位问起,便说他临时有事先回京都了。”
“走了?”我眉头瞬间皱紧,“我们才刚到仓州一天,就只见过赵小姐一面。他怎么会突然走了?”
王道长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嗨,走了就走了呗!少一个人正好少个竞争对手。说实话,我这个李师弟模样不出挑,道法修为也就马马虎虎,就算留下也未必能入赵家小姐的眼。依我看,他这是知难而退,还不如早点回京都自在。”
原本我还想着,这个王道长和李师兄他们两个人好歹是师出同门。我还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呢。
万万没想到,听说李师兄走了,王道长还表现的挺庆幸。
昨天他们两个人还好到穿一条裤子呢。今天听说李师兄走了,王道长就开始幸灾乐祸。人呐!真是没法说。都只是为了各自利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