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俊明指尖在桌布上划出半个“走”字，眼神示意我看向紧闭的房门：“赵老板从头到尾没露面，管家把我们扔这儿就消失了。你注意到了没有，这些女人哪像服务员，一个个风尘味那么重。摆明是专业陪酒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碰了碰蔡俊明的胳膊，朝门口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放下酒杯站起身：“各位慢用，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刚落，两个姑娘立刻围了上来，一个挽住他的胳膊，一个递过湿巾：“大师别走呀，再喝两杯嘛。”
蔡俊明不动声色地挣开她们的手，径直走到门口。门把手上竟然连个锁孔都没有，他轻轻一推，厚重的红木门竟应手而开。门外空荡荡的，门口倒是没有人守着。
见此情形，我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那个微胖圆脸的姑娘立刻黏了上来，柔若无骨的手搭上我的胳膊：“大师您也要走？是不是嫌弃人家伺候得不好？”
我心念急转，故意打了个趔趄，舌头打着卷儿含糊道：“嘿嘿，喝多了……喝多了……出去撒泡尿就回来……”说着还故意往她胸前蹭了蹭，装作醉醺醺的样子。
蔡俊明见状赶紧过来搭住我的肩膀，冲姑娘们挤眉弄眼：“我们哥俩一块去，马上回来啊！”他顺手在漂亮姑娘的下巴上捏了一把，那轻浮的模样活像个登徒子。
姑娘们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终究没再阻拦。或许在她们看来，两个醉醺醺的男人跑不远。我和蔡俊明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身后立刻传来杜旭和王道长的哄笑声，还有点歌台里换了首《纤夫的爱》的刺耳旋律。
刚拐过回廊拐角，我和蔡俊明瞬间收敛起醉态，脚步轻快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疾走。脚下青石板路湿滑冰凉，显然是刚洒过水，两侧朱漆回廊蜿蜒曲折，挂在廊檐下的走马灯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将我们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这赵家老宅远比想象中庞大，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深宅大院，没想到竟是座五脏俱全的中式园林，假山流水错落其间，亭台楼阁隐于花木深处，来时明明只有一条路，此刻却岔出七八条小径，每条都通向黑黢黢的未知深处。
“他娘的，这地方跟迷宫似的。”蔡俊明压低声音咒骂，伸手拨开垂到脸上的紫藤花串，“刚才进来时明明跟着管家走的直道，怎么转个弯就找不着北了？”
我借着朦胧月色打量四周，发现所有建筑样式都大同小异，飞檐翘角上蹲着相同的瑞兽，连雕花窗棂的图案都如出一辙。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却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反倒更添几分诡异。
我们不敢停留，选了条看起来最宽的石子路往前走。脚下的鹅卵石硌得生疼，两旁的芭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低矮的灰瓦小屋，不像主宅那般雕梁画栋，倒像是下人居住的偏院，墙头上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过去看看。”蔡俊明朝我使个眼色，率先矮身溜到墙角。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细细碎碎的，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夹杂着压抑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我打了个寒噤，拽住蔡俊明的胳膊：“你听见没？好像有人在哭。”
他凝神细听，眉头越皱越紧：“嗯，是有动静。在哪儿呢？”我们屏住呼吸分辨方向，那哭声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仔细听来似乎是从东边传来的。蔡俊明朝东指了指，那里矗立着一堵高大的风火墙，墙根处似乎有个不起眼的月亮门。我们猫着腰，借着花丛的掩护悄悄摸过去，越靠近那哭声越清晰，到后来简直像是有人趴在耳边哭嚎，听得心头发紧。
月亮门虚掩着，只留一道窄缝，门楣上“静园”两个字早已褪色。哭声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我和蔡俊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个极小的天井，正对着一间西式风格的小屋，白色的罗马柱，拱形玻璃窗，与周围的中式建筑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那女人的哭嚎声正是从屋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夹杂着愤怒的咒骂：“放我出去！赵亮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凑到窗缝往里看，屋里没开灯，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房间**立着一根粗壮的罗马柱，上面缠绕着碗口粗的铁链，铁链另一端似乎拴着个人。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只能看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头发花白蓬乱，身上穿着破烂的睡衣，看起来又老又憔悴。她正拼命挣扎着，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不得好死，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蔡俊明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看门口。我刚转过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清晰的咳嗽。我俩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阴沉得可怕。
“两位大师，”管家的声音像淬了冰，“这里是赵家的禁区，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他往前逼近一步，马灯的光晕在地上晃出骇人的阴影，“如果二位觉得赵家招待不周，现在就可以送你们回酒店。杜先生已经喝多了，半小时前我已经派人送他回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杜旭竟然被送走了？他刚才在那个有ktv的房间玩的还挺开心，这么一会儿就喝多了，被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