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银器应该值钱。塞进包里时，筷子突然烫了我一下，像烧红的烙铁。国浩催我快点，我慌忙拉上拉链。”
“紫檀木盒子里除了银筷子，还有两条卡地亚的项链，一条是带碎钻的love系列，另一条是玫瑰金的钉子款。”程楠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衣帽间挂着个老花款的LVspeedy，我记得妮妮去年刚在专柜买的，发票还塞在夹层里。当时脑子一热，想着这些加起来怎么也能卖个五六万，加上手里攒的七万多，彩礼就凑齐了。”
她忽然用力扯了扯衣角，指节泛白：“可回家路上就开始害怕。现在的奢侈品包都有芯片，专柜能查到购买记录。我去二手店问过，人家要看身份证登记，还得拍包包编码。那两条项链更不敢动，上面刻着妮妮名字缩写，万一被认出来……”程楠的肩膀剧烈颤抖，“我一想到警察冲进家门的样子，就整夜睡不着。国浩骂我没出息，可他自己拿着包去典当行转了两圈，回来脸也白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我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程楠抬手抹了把脸，继续说道：“最后我们合计，银筷子看着古旧，说不定是老物件，没那么多说道。国浩揣着筷子出去了一整天，跑遍了潘家园和几家古玩店。傍晚回来时，他把筷子摔在桌上，骂骂咧咧说现在卖个破银器也要登记身份信息，还问他是不是祖传的，有没有来源证明。”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我从白山市刚回来，手中拎着鹿肉礼盒去胡大叔的店铺，在店铺门口，我正好和一个长得贼瘦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那个年轻人脸色挺不好的，进门之后我还问了胡大叔到底咋回事，胡大叔说对方要卖一双银筷子。但是又说不明白筷子的来历什么都说不准，所以他就没收。
怪不得之前我跟林国浩见面，我就觉得这小子长得贼面熟，原来我真的见过他呀！
“然后呢？”我继续追问。
程楠缓缓开口。
“然后……然后就发现我们白忙活一场。”程楠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破洞，“那些项链刻着字，包有芯片，连双破银筷子都卖不掉。国浩把筷子扔桌上的时候，我看着那堆东西突然觉得好笑，折腾半天，一分钱换不到，倒惹了一身腥。”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说要不送回去吧，趁没人发现。国浩眼睛瞪得像铜铃，说我是不是疯了，送回去不等于自投罗网？他捡起那双银筷子翻来覆去看，突然说‘卖不掉就留着自己用’，我当时就急了，抓着他胳膊说不行。”
“妮妮……妮妮生前天天用这双筷子吃饭啊。”程楠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我跟林国浩说，我说不要用那双银筷子，毕竟那是妮妮生前用过的，你说咱们用死人的东西，多不吉利啊？万一……万一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呢？”
“国浩根本不听，嗤笑我迷信。”程楠抹了把眼泪，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他说‘什么死人不死人的，就是双银筷子’，还说用酒精泡泡就没事了，他才不信邪。那天晚上，他真找了个玻璃罐，倒满酒精把筷子泡进去，就搁在阳台角落，说要泡一宿杀杀菌。”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早餐，想着他昨晚气得没吃饭，就多买了点。两份水煎饺，二十多个呢，还买了两碗豆腐脑。”
程楠的声音突然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我开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拿着那双银筷子，用清水冲了冲，拿纸巾擦干。他看见我手里的早餐，眼睛突然就亮了，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我把早餐放桌上，刚拿起一个饺子，他就夹了一大筷子往嘴里塞。”程楠的声音开始发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你是知道的，国浩那小子瘦得跟猴似的，平时饭量小得可怜，有时候一天就啃一个馒头。可那天早上……我眼睁睁看着他把剩下的十八个饺子全吃了，连汤都没剩，接着又把两碗豆腐脑灌下去，吃完还砸吧砸吧嘴，说‘没吃饱，再去买两笼包子’。”
“我当时就傻了，站在那儿动都动不了。”程楠的牙齿开始打颤，“那双筷子……那双妮妮用过的银筷子，泡了酒精也没用。他吃完饺子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眼睛里像冒着火，一直喊饿，跟变了个人似的。”
程楠接着又讲。
“说实话，从那天早上我就发觉不对劲了，因为我跟国浩在一起好多年，他从来没有那么能吃过。
但是国浩一直吵着喊饿，没有办法，我就下楼又给他买了两份小笼包，他还是全吃了。
并且我发现他吃饭的眼神，他狼吞虎咽的动作，就跟妮妮后来直播的时候一模一样。
到后来国浩吃的都发疯了。他的肚皮鼓了起来。皮带也解开了，特别吓人，他还不停的往嘴里塞。是我从他手中把银筷子抢下来。他才停止咀嚼的动作。
然后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就不停的喘着粗气。紧接着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冲到卫生间开始哇哇的吐。他的胃根本就没那么大，根本就吃不了那么多的食物，勉强撑下去也会吐出来。
当天我就觉得这筷子邪门。我便把筷子收起来，然后出去上班了。
谁成想等我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发现国浩就坐在餐桌前。他买了好多食物，有肯德基，有水煮鱼，有大饼，有馒头，有小蛋糕……
整整一桌子的食物，他就在不停的吃，不停的吞咽。而他的手中竟然又握着那一双银筷子。
当时我就懵了，我冲上前质问他，我说他从哪里把筷子找出来的。可不管我怎么质问，他都不回应我，他的眼里只有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