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偌大的家里，空荡荡一片死寂。
刘春依旧在外通宵打牌酗酒，彻夜不归；公婆常年在外游荡，对她不管不问；赵梦娟身子孱弱，早已自顾不暇。
没有一个人守在她身边，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死活。
更残忍的是，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多年积蓄被公婆悉数收走，身无分文，求助无门。
剧烈的阵痛撕扯着她的身体，意识渐渐模糊，濒死的窒息感包裹着她。
绝境之下，她拼尽残存的力气，颤抖着摸过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等救护车匆匆赶到家中时，郑婷婷已经瘫倒在地，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随时都要撑不下去。
医护人员火速将她送往医院，紧急推进产房。
检查结果触目惊心，胎儿重达十斤，远超正常婴儿体重，加上她长期体虚、脏器受损，顺产根本毫无可能，必死无疑。
医生当即下了病危通知，再三警告必须立刻剖腹产，否则大人孩子全都保不住。
可赶来医院的刘春，依旧冥顽不灵、铁石心肠。
他死死拦在手术室门口，坚决不肯签字，嘴里还是那套愚昧至极的说辞：“剖腹的孩子不聪明！必须顺产！她能生第一个，就能生第二个！”
任凭医生厉声警告、百般劝说，他油盐不进，态度蛮横，死活不肯松口。
就这样，郑婷婷在产房里硬生生熬了十几个小时。
无休止的产痛反复碾压她早已破败的身体，她一次次昏迷、一次次被痛醒，生命力飞速流逝。曾经耀眼鲜活的一个人，被婚姻、家人、执念磋磨得只剩最后一丝残息。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没人心疼她的痛苦，没人惜她性命，所有人只盼着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男孩。
就在她气息将绝、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医生一句话拉回了她涣散的神智：“现在新规，产妇生命垂危，本人可以自主签字手术！”
这句话，成了她这辈子唯一的救赎，也是最后的挣扎。
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无力却决绝，重重摁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印落下的瞬间，手术室灯牌亮起，医生立刻开展紧急剖腹产手术。
手术很快结束。
一个十斤重、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顺利降生，哭声洪亮，体魄健壮，圆满了所有人心心念念的执念。
可孩子落地的那一刻，手术台上的郑婷婷，彻底没了气息。
长期亏虚的身体、十几个小时的极致难产、偏方药物的日积月累的损伤，彻底拖垮了她。
她拼了命生下了所有人想要的儿子，却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性命，永远停在了手术台上。
年仅三十三岁。
那个清醒独立、三观正直、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的珠宝设计师，那个被母亲逼迫一生、被婚姻消耗殆尽的可怜女人，最终落得个命丧产房、客死终局的下场。
镜中的画面，没有半点温情，只剩刺骨的寒凉。
郑婷婷离世后，婆家没有半分丧女之痛、半分惋惜愧疚。
得知大人没保住、孙子平安落地，刘家老两口满心只剩得子的欢喜，转头就带着亲戚大闹医院，撒泼打滚、胡搅蛮缠，一口咬定是医生手术失误害死了人，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赔偿，妄图再捞一笔钱财。
从头到尾，他们从未想起，那个惨死的女人，是为他们家传宗接代、九死一生拼下孙子的儿媳。
而匆匆赶来的赵梦娟，冲进病房，看着冰冷的病床、盖着白布的女儿，再看看襁褓里嗷嗷啼哭的大胖外孙。
一瞬间，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催婚催生，尽数崩塌。
她直直僵在原地，几秒后，撕心裂肺的哭声轰然炸开。
“婷婷……我的婷婷啊……”
她踉跄着扑到尸体旁，死死抓着冰冷的被单，哭得肝肠寸断、涕泗横流。
之前所有的嫌弃、所有的指责、所有的逼压，此刻全都化作蚀骨的悔恨。
她一辈子逼女儿嫁人、逼女儿生子、逼女儿生儿子，为了所谓的脸面、所谓的传宗接代，亲手一步一步，把自己最优秀、最听话的女儿，推进了地狱，逼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盼了一辈子的大孙子终于来了，可她最疼、也被她伤得最深的女儿，永远没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老太太绝望的哀嚎，伴着婴儿懵懂的啼哭，荒唐又悲凉。
就在赵梦娟哭得几近晕厥的瞬间——
嗡！
一声细微的震颤响起，铜镜上的白雾瞬间散尽，所有影像画面骤然戛然而止。
镜面重新恢复澄澈古朴，静静映出小店午后的光景。
一切宿命、所有悲剧，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猛地回神，心口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脚僵硬冰凉。
我恍惚抬头看向窗外，午后阳光依旧和煦，街道安静如常。
明明在铜镜里，我看完了郑婷婷短暂、压抑、步步皆苦、最终惨死的一生，历经了她数年的磨难与绝望。
可回过神来，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实里仅仅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
现实里，赵梦娟也看到了镜子里刚才发生的一切。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口中不停的喊着女儿的名字。
“婷婷啊，婷婷。”
我老太太哭的实在太过伤心，只好开口劝她。
“赵阿姨，这个镜子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很贵很贵，价值好几十万。
我朋友说这个镜子可以预知未来。我想刚才我们在镜子里面看到的场景全部都是真的。
不过阿姨你也不用太过伤心。好在你还没有折断许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到赵梦娟喃喃念叨。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没福气啊。
连个孩子都生不明白。只能怪你命苦啊，你自己命差呀。
我的大外孙子一出生就没有妈了，我的大外孙子怎么这么可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