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商队行至洛水渡口时,天刚蒙蒙亮。
周杏去码头换船,我和春桃留在客栈等候。
一碗热粥还没喝完,院外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春桃脸色一白。
“小姐,是谢家的马。”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谢临川一身寒露,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见我,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
“沈宁,你闹够没有?”
他大步上前,伸手来抓我。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从前无论他走向谁,我都会追在后面。
如今,我连碰都不愿让他碰。
谢临川压下怒意,把一包松子糖放在桌上。
“行了,跟我回去。”
“春宴的事,我会处理。”
“你爹娘也很担心你。”
我看着那包糖,笑出了声。
“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手里的东西?”
谢临川脸色微变。
春桃挺直腰板,挡在我面前。
“侯爷,我家小姐问您话呢。”
谢临川盯着我,声音发紧。
“你果然恢复了。”
“什么时候?”
我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你告诉姐姐,若有罪责,你来担着的那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都听懂了?”
“听懂了。”
我放下碗。
“谢临川,我还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我上马前,你拉着缰绳,说那匹马很温顺,让我别怕。”
“你明知马镫断了。”
“还亲手扶我上去。”
谢临川唇色发白。
“我只是想让你受点轻伤。”
“婚期一推迟,我就能再求沈家换亲。”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我点点头。
“嗯,你只是想让我摔一下。”
“姐姐只是想抢我的婚约。”
“父母只是想保住她的名声。”
“你们人人都有苦衷,就我活该倒霉。”
谢临川上前一步。
“阿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这么叫我。”
我看着他。
“从你嘴里听见这个名字,我嫌脏。”
院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父亲带着沈家护院堵住了后门。
他见我安然坐着,先松了口气,随后沉下脸。
“清醒了正好,省得我费口舌。”
“把账册交出来,回家认错,这事就算过去。”
我问:
“向谁认错?”
父亲冷声道:
“你私逃出城,害清月担惊受怕,又惊动长公主,难道没错?”
谢临川皱眉。
“岳父,先带她回去。”
我拍了拍手。
周杏推门而入。
她身后跟着两名佩刀侍卫,腰间挂着长公主府的令牌。
父亲脸色骤变。
为首的侍卫展开手令。
“沈大人,谢侯爷,殿下请二位回长安问话。”
“七年前的断马镫,今日的凤纹屏风,一桩也漏不了。”
父亲猛地看向我。
“你把账册送出去了?”
我从怀中取出原本,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送去的是抄本。”
“原本在我这里。”
谢临川伸出手。
“阿宁,把东西给我。”
“我能保你。”
我收起账册。
“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你先把我变成傻子,再赏我几颗糖。”
渡口传来开船的铜锣声。
我带着春桃从他身旁走过。
谢临川忽然攥住我的衣袖。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来?”
我扯回衣袖。
“我要你们回长安。”
“跪在长公主面前,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至于我。”
我踏上渡船。
“这辈子都不会回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