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比的第一天,当天空刚刚有些发亮的时候,外门那边的鼓就已经响了起来。
  鼓声一共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要响,那声音顺着山势滚下来,滚到藏经阁这一边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一些发闷了。陈七站在前院里面,先把手里面的那一把扫帚靠在了门后的墙边上,又回过身来,把门窗挨个检查了一遍。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已经非常熟了,跟过去十年里面的每一个早上都没有什么两样。
  在做完了这些之后,他才往演武场那一个方向走。
  演武场在外门的东边,是一块很大的、用青石铺起来的平地。到他赶到的时候,场子的四周已经站满了人,有外门的弟子,有内门的弟子,有各堂口的执事,还有几个专门来看热闹的杂役。场子的正中间摆着一个擂台,擂台的两边各挂着一面旗子,旗子被风吹得直响。看台上面坐着几位长老,坐在最中间的那一位穿着深色的袍子,面色很静。
  陈七站在人群的最外面。
  他把自己的名牌挂在了腰上,并没有往前挤。他的旁边站着几个人,那几个人正在讲赌注的事情,说今天开盘的几个号数里面,哪一个号数押的人最多,哪一个号数根本就没有人押。其中一个人提到了七十三号。
  “七十三号是那个扫地的。”那个人说,“我押了一注段青河,十招之内。”
  “十招?”另一个人笑了,“五招我觉得就已经够了。”
  陈七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把手里面的东西换了一只手拿,继续看着场子中间。
  前面几场比试进行得很快。
  上台的外门弟子一个接一个,有赢的,也有输的。赢的人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脸是抬着的,旁边的人会围上去说上几句话;输的人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脸是低着的,走得很快,谁也不看。陈七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一些东西:那些弟子的打法,多半是靠灵力硬碰的。上台之后先报境界,然后各自动手,谁的灵力沉得下去,谁就占上风。
  到了午后的时候,台上那一位执事弟子喊了号数。
  “七十三号对八十九号。”
  人群里面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陈七把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放在旁边的石阶上面,从人群里面走过去,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擂台。
  他上去的时候,手里面拿的是那一把竹帚。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段青河已经站在台上了。他穿着外门的制式短衫,袖口扎得很紧,腰间挂着一把短剑。他看了一眼陈七手里面的那一把竹帚,脸上的那一点笑慢慢地收了回去。
  “你真的上来了。”段青河说。
  陈七没有回答。他握着竹帚站在台子的这一边,眼睛看着对面那一个人的肩膀和脚。
  “报境界。”台上那一位执事弟子开口。
  “段青河,凝气三层。”段青河报了。
  执事弟子转过头来,看着陈七。
  陈七张了张嘴,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两个字,声音很沙哑,也很低。
  “陈七。”
  台下那一片笑声又响了一次。执事弟子没有笑,他只是看了陈七一眼,又看了段青河一眼,然后抬起手来,往下压了一下。
  “开始。”
  段青河先动了。
  他是用剑的,出剑的时候很快,剑身上面带着一层淡淡的光。那一剑并不是冲着人去的,是冲着陈七手里面的那一根竹帚去的。这是一手很干净的打法,先把对手手里的东西卸下来,再谈后面的事情。
  陈七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让得很慢,看着好像是来不及的,可是那一剑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只是刮到了他袖子的一角,并没有碰到那一把竹帚。台下有人“咦”了一声。
  段青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的第二剑更快,第三剑比第二剑还要快。台上那一片剑光连着下来,把陈七往台子的一角上面赶。陈七一步一步地退,退的时候脚步很碎,也很稳,像是他在藏经阁里面扫了十年的地,每一级台阶要踩在什么地方,他的脚比他的脑子还要清楚。
  退到台角的时候,他把竹帚往下点了一下。
  那一剑正好刺到,剑尖离他的胸口还有半尺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不是段青河自己想要停的。
  是那一剑上面带着的那一层灵力,到了陈七身前半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东西一样,那一层光猛地散开,露出一截实实在在的剑身来。段青河的脸变了一下,他把灵力又提了一层,那一层光重新聚了起来,往上又推了半寸,然后再次散开。
  台下安静了一瞬的时间。
  陈七并没有等他把第三次灵力提起来。
  他把竹帚横过来,往前跨了半步。那半步落下去的时候,台面上铺着的青砖响了一声。他手里面那一把竹帚平平地扫了出去,扫的不是人,是段青河脚下的那一片地方。
  段青河往后退,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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