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柳长庚的账
  柳长庚把手里的册子放在膝盖上。册子已经空了,只剩封皮和几页没撕掉的夹页。
  “你一进门就说我烧的是保命的账。”他抬头看着陈七,“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陈七说,“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刚才说,账我已经烧完了。”陈七说,“烧完账的人不心疼,你心疼。你的手在抖。”
  柳长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确实在抖。手心里有一个圆疤,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肉浅一层。
  “坐吧。”他说,“站着说话费劲。”
  陈七在台阶另一头坐下。
  “你这三年吃什么。”
  “山里挖的。”柳长庚说,“山脚下有一座废药圃,我种点薯,够活。”
  “没人来找过你。”
  “来过两回。”柳长庚说,“头一回是谢檀的人,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走了。第二回是前天夜里,有人在院墙外头站了半宿,没进来。”
  “前天夜里。”陈七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前天夜里。”柳长庚说,“我听见他的脚步绕着院子走了三圈,然后往山上去了。”
  “往山上哪里。”
  “藏经阁那个方向。”
  陈七在台阶另一头坐下。阿满和柳红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三年前那一晚,是你裁的四页账。”
  “是我。”
  “烧的也是你。”
  “也是我。”
  “谁让你裁的。”
  柳长庚没有立刻答。他把空册子翻到封底,用指甲刮了刮封底内侧。那里贴着一层薄纸,他把纸揭下来,递给陈七。
  薄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裁。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柳长庚说,“那一晚进楼的一共四个人。楼上三个,楼下我一个。他们让我在楼下等着,等他们把账裁完,我负责扫灰。”
  “你扫了。”
  “扫了。”柳长庚说,“扫完我没走。我回到楼下,把裁下来的四页从灰里拣出来,一片一片拼回原样,抄了一遍。”
  陈七把薄纸捏在手里。
  “你抄的那一份呢。”
  “在这儿。”柳长庚拍了拍膝盖上的册子,“刚才烧的就是。”
  “为什么烧。”
  “因为我看见你来了。”柳长庚说,“我这三年守着这份东西,就是想等一个姓陈的人来。可我不确定来的人是要账,还是要我死。”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一半。”柳长庚说,“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把我交给大荒殿。”柳长庚说,“也别把我交给谢檀那样的人。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在规矩里。”
  陈七看着他。
  “我答应。”
  “你答应得太快了。”
  “我不快。”陈七说,“你这三年没跑,说明你要说的东西比命重。重的东西我得听完。”
  柳长庚把册子翻过来,从夹页里抽出一小块布。布很旧,边角磨出了毛。
  “那四页账,记的是一笔货。”他说,“货名写的是‘守阁人’,数量写的是‘一’,日期写的是三十年前。”
  “收货人呢。”
  “收货人那一栏是空的。”
  陈七把布接过来。布上的字他认得,那是柳长庚自己的字,抄得很规矩,一笔一画。
  “那笔货后来去哪了。”
  “被柳渊自己提走了。”柳长庚说,“他在账末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
  “哪两个字。”
  “自领。”
  陈七把布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他领的是谁。”
  “第十代。”柳长庚说,“你爷爷那辈往下数,本该有第十代。可第十代没有守阁,第十代在三十年前就被人从名册上划掉了。”
  “划掉的人叫什么。”
  “陈砚。”
  陈七把这个名字在指头上写了一遍。写完,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是怎么被划掉的。”
  “南坡旧亭里有一块碑。”柳长庚说,“碑上刻着‘自封于此’四个字。三十年前他自己走进去,把碑压上,把门封了。”
  “那后来呢。”
  “后来柳渊去了南坡。”柳长庚说,“他带着人去把那块碑起了,把人抬走了。”
  “抬到哪儿。”
  柳长庚抬起头,看着院墙外面那座黑下来的山。
  “井底下。”他说,“抬到最底下那一层。”
  陈七坐着没有动。
  “你亲眼看见的。”
  “我抬的。”柳长庚说,“那具尸首是我抬的,没有伤的那一具。我抬了半宿,抬到井口,往下放。”
  “放下去以后呢。”
  “放下去以后,井里有人接。”柳长庚说,“接的人不是人。它只有一只胳膊,胳膊上全是黑鳞。”
  阿满在院门口咽了一口唾沫。陈七站起来。
  “最后一件事。”
  “你说。”
  “你抄的那四页,真的烧了吗。”
  柳长庚看着他。
  “真的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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