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
  他跌坐在地上,手里的委任状滑落,盖在了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上。
  “老婆,你别吓我……”
  “你醒醒,你跟我说句话啊!”
  “苏念,你别装了行不行?”
  周砚辞的声音在死寂的新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手去抓我的肩膀,试图把我从地毯上拽起来。
  “地上凉,你还怀着孕呢,快起来!”
  可他拉起的,只是一具僵硬冰冷的躯体。
  我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暗红色的血块从鼻腔里掉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周砚辞猛地甩开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花瓶晃了晃,那束刚买的香水百合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我七窍流血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你昨天还好好的……你还在跟我通电话……”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双手胡乱地在我的脸上擦拭。
  “血……怎么这么多血……”
  “苏念,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的手碰到了我紧紧攥着的拳头。
  他用力掰开我僵硬的手指。
  那张揉皱的流产化验单,连同急性白血病晚期的确诊书,一起掉了出来。
  周砚辞的视线落在那两张纸上。
  他的目光在“胎停育”、“急性髓系白血病”、“建议立刻化疗”这几个字眼上反复扫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白血病……流产……”
  他喃喃自语,仿佛不认识这些字。
  “怎么会……你明明只是感冒……你只是孕期上火……”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120。
  “喂!救护车!快派救护车来!”
  “我老婆流了好多血!她没有呼吸了!”
  “地址是……”
  他报地址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化验单上。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急救人员冲进屋子,迅速进行检查。
  周砚辞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揪着头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
  “医生,快救救她!她还怀着孕!”
  带队的急救医生站起身,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
  “患者已经出现尸僵,瞳孔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
  “死亡时间超过八个小时。”
  “节哀。”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砚辞的头上。
  “你胡说!”
  他猛地推开医生,扑到我身边。
  “她没死!她身体还是软的!你们再救救她啊!”
  医生叹了口气,看着满屋子用胶带封死的门窗,眉头紧锁。
  “这屋里的甲醛味怎么这么重?”
  “患者本身就有白血病,免疫力极度低下,长时间处于这种高浓度有害气体的密闭环境中,会导致急性器官衰竭。”
  “你是患者家属吗?怎么能让她住这种地方?”
  周砚辞僵住了。
  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他的心脏。
  “甲醛……”
  他呆滞地看着四周。
  看着那些他为了省钱买的劣质家具,看着那些被胶带封死的缝隙。
  “我查过资料的……”他喃喃着,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甲醛不会死人的……通通风就好了……”
  “无知。”医生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去开具死亡证明。
  周砚辞跪在地上,看着急救人员将我装进黑色的尸体袋。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苏念!”
  他扑过去,死死抱住尸体袋,不让任何人带走我。
  “对不起……老婆,我对不起你……”
  “你醒醒好不好?我不升职了……我带你去治病……”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哭得满脸是泪,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急救人员强行将他拉开。
  “周先生,请您冷静,遗体我们需要带走。”
  周砚辞瘫坐在地上,看着我被抬出这间他亲手打造的毒气室。
  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张沾满鲜血的委任状上。
  “就为了这个……”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为了这个破纸……”
  “我害死了我的老婆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