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新房里,只剩下周砚辞一个人。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甲醛味和百合花的腐气。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呆呆地坐在那滩暗红色的血迹旁。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沈曼”两个字。
  周砚辞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名字,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翻腾。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疯狂地呕吐起来。
  昨天晚上喝的酒,连同胃酸一起吐了出来,直到吐出黄疸水,他才虚脱地靠在瓷砖上。
  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
  他走回客厅,按下接听键。
  “砚辞,你怎么还没来公司?委任状拿到了吗?”沈曼娇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昨晚你可是答应我的,拿到委任状就……”
  “闭嘴。”周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砚辞,你怎么了?语气这么凶。”
  “苏念死了。”他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什么?”沈曼尖叫了一声。
  “怎么可能?昨天下午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你去看她?”周砚辞的神经突然被刺痛。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啊,就是提醒她注意身体。”沈曼有些心虚。
  “沈曼。”周砚辞打断她。
  “老房子你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就好。”周砚辞看着地上的血迹。
  “你最好祈祷,她晚上不会回去找你。”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手机四分五裂。
  周砚辞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遗书呢?”
  “苏念,你肯定给我留了东西对不对?”
  “你那么恨我,你肯定写了信骂我!”
  他翻遍了卧室的抽屉,翻遍了书房的柜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控诉信,没有日记本,没有录音笔。
  苏念走得干干净净。
  除了那张化验单,她连一句遗言都不屑于留给他。
  “为什么不骂我?”
  周砚辞跌坐在满地狼藉中,双手揪着头发。
  “你为什么不质问我?为什么不求救?”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
  “我流血了……”
  那是她最后的声音,虚弱,平静。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别演了,自己打120。”
  周砚辞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周砚辞,你是个畜生!”
  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嘴角溢出鲜血。
  他以为苏念是在争风吃醋,以为她是在用孩子要挟他。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却不知道,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倒计时。
  他看着被胶带封死的窗户。
  苏念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点点封死这些缝隙的?
  她看着他买的百合花,闻着他身上的香水味。
  清醒地,绝望地,迎接死亡。
  “老婆……”
  周砚辞爬到窗边,发疯般地撕扯着那些胶带。
  胶带粘得很紧,撕破了他的指甲,鲜血淋漓。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拼命地撕着。
  冷风终于灌了进来。
  但他却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靠在窗台上,大口喘息着。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周砚辞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苏念?”
  客厅里空无一人。
  “苏念,是你吗?你回来了是不是?”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卧室。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出来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躲着我……”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周砚辞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苏念睡过的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她大把掉落的头发。
  他抓起那一小把头发,紧紧攥在手心。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渐渐变得凄厉。
  “我带你去治病……我们不住这里了……”
  “老婆,你回答我一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