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苏女士的遗体需要您签字火化。”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递到周砚辞面前。
周砚辞盯着那份文件,手里的笔迟迟无法落下。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眼眶深陷,胡茬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死气。
“她怕疼。”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火化太疼了,她受不了的。”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周先生,请节哀。这是规定。”
周砚辞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墨迹。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新房。
刚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百合花香扑面而来。
周砚辞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束新鲜的香水百合。
“老婆?”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鞋都没脱就冲了进去。
“苏念!是你买的花对不对?你没死!”
他在屋子里疯狂地寻找。
厨房,卧室,卫生间。
“苏念,你出来啊!别跟我开玩笑了!”
走到阳台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玻璃门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张花店的收据。
是他自己。
是他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神使鬼差地买下了这束花。
“老婆,新房多少有味道,百合能净化空气。”
他曾经对苏念说过的话,此刻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响。
“净化空气……”
周砚辞低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剧烈耸动。
他走到茶几前,抓起那束百合,狠狠地砸在地上。
“净化个屁!”
他像疯了一样,用脚拼命踩踏着那些娇嫩的花瓣。
汁液溅在地毯上,散发出更加甜腻腐烂的味道。
“都是骗人的!都是毒药!”
他冲进厨房,找出一把锤子。
“砰!”
他一锤砸在客厅的电视柜上。
劣质的密度板瞬间断裂,露出里面刺鼻的胶水痕迹。
“砰!砰!砰!”
他疯狂地砸着屋里所有的家具。
衣柜、床头柜、餐桌。
每砸开一件,那股令人窒息的甲醛味就浓烈一分。
“我买的都是环保材料……绝对安全……”
他一边砸,一边流着泪重复着自己曾经的谎言。
“我就是个杀人犯……”
“是我亲手建了这个毒气室……”
锤子脱手而出,砸碎了阳台的玻璃。
冷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息感。
“苏念,你当时有多痛?”
他跌坐在满地狼藉中,大口大口地吸着那些刺鼻的气体。
突然,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周砚辞,我冷。”
是苏念的声音!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老婆!你在哪儿?”
“我好痛啊……”那个声音继续说。
周砚辞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他看到客厅的角落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穿着那件被血染红的裙子,头发稀疏,七窍流血。
正冷冷地看着他。
“是你逼我住进来的。”那个幻影说。
“不是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周砚辞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那个影子。
“砰”的一声。
他重重地撞在墙上,额头磕出了血。
幻影消失了。
只有墙上那抹刺眼的血迹,嘲笑着他的疯狂。
周砚辞靠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报应……这是我的报应……”
他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好闷……好痛……”
他模仿着苏念死前的样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没有人来救他。
就像那个夜晚,没有人来救苏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