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沈老亲自到场。
他站在《断墨》前,沉默许久,最后只说:
“好。”
“断得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
墨断了,旧日也该断了。
陆眠就是这时来的。
她穿着黑色大衣,眼底带着明显疲惫。
她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我,表情有一瞬陌生。
沈老握着我的手,向来宾介绍:
“这就是知春。”
“季清辞。”
掌声响起。
陆眠怔怔看着我。
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离开她之后,我不是活不下去。
我只是重新活了过来。
陆眠没有立刻上前。
她站在展厅角落,看着我和来宾交谈。
有人请我题字。
还有年轻学生拿着本子,小心翼翼让我签名。
我一一回应。
语气温和,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缩。
陆眠手指慢慢收紧。
她记忆里的季清辞,总是安静的。
安静地给她煮粥,安静地等她回家,安静地在她发脾气后先低头。
可眼前这个人,站在灯下,脊背挺直,眼里有光。
她忽然想起祖父那句话。
字要写端正,人也要站直。
原来我一直会站直,只是她亲手压弯了我。
贺森也来了。
他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却还是一眼看见了陆眠。
他快步走过去,小声说:
“眠姐,你怎么真来了?”
陆眠没理他。
贺森看着展厅里的人,表情不屑里又带着慌。
“这些人也太能装了吧。”
“不就是写几个字吗?”
陆眠猛地看向他。
“你还敢说?”
贺森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我……”
“那方砚台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陆眠声音压得很低。
贺森脸色一白。
“眠姐,那不是你也说了……”
“我说什么?”
陆眠打断他。
她想起自己那句“不就是死人留下的破东西吗”,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贺森见她脸色难看,立刻换了语气。
“眠姐,我那天就是手滑。”
“再说了,姐夫也太小题大做。他要是真爱你,怎么会因为这点事离开?”
陆眠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明明以前她觉得贺森鲜活、有趣、会哄她开心。
可现在看,他的每一句话都轻浮又刺耳。
而她竟然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婚姻困住,把我推到这种人面前任他羞辱。
台上,主持人请我讲几句。
我站在《断墨》前,看着展厅里一张张面孔。
“我封笔五年。”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不会再写字了。”
“不是因为我不爱了,而是我忘了,热爱也需要被保护。”
我顿了顿。
视线没有刻意看向陆眠。
可她却像被点名一样,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