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一部分工厂的区域,它的墙壁,机器还有地面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有密密麻麻的泡沫飘过,原本的工厂正渐渐变成了一座铺着黏腻肮脏的青石板路的昏暗小镇。
这座小镇幽暗且冰冷,仿佛还在飘着鱼腥味。
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小镇的屋子里闪烁着,透过窗户,似乎能瞧见狰狞扭曲的身影在屋子里徘徊。
工厂里的女工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们纷纷抬起头,恐惧的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欢愉的哼了一声。
“赞美伟大的‘畸海之主’!”他高呼道。
整个隆顿市中,所有跟随“深海教团”的指引,进入某个未知“深度”的作家,全都得到了一份恩赐。
这份恩赐,让他们得以在血月的见证下,让作品变成真实。
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他们的作品得以永生,而代价,不过是他们的生命罢了!
他清楚,类似的事情,正在城市的各处发生着。
属于作家的梦正在突兀却又自然地嵌入隆顿市之中。
在这些梦的周遭,还有不少的“祭品”,正在等待着。
他们的死亡会加快那些作品转为彻底的真实。
这些作品,就像是一艘大船上冒出的藤壶,它们一点点的凿击,直到让大船沉没,彻彻底底的回归大海。
“深海教团”渴望让整个隆顿市都回归那座深海宅邸,回归“阿那耶”。
“嘿嘿嘿......”
阴恻恻的笑声从嵌入工厂的小镇里面传了出来,那是嘶哑的,仿佛非人类发声器官所能传出的声响。
“美味......可口......”
“我要吃掉你们......”
低沉的呢喃在工厂中回荡着,纺织女工们恐惧的靠在一起,一双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四下张望着。
“别慌,别慌.....”
莫森太太咬着牙,攥着抽搐的手指,颤抖着大喊道:“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一把用来裁剪布匹的剪刀,对准了远处的小镇。
她要以人类脆弱的身躯和勇气发起反抗!
浓烈的鱼腥味飘了过来。
那些在窗边徘徊的影子正在变得越发不可名状。
常人光是瞧见,就会感到大脑刺痛,大脑内所有的理性都在一点点的悄然流逝。
纺织女工们咬着牙,恐惧的聚拢在一起,她们
大教堂中。
坎铂尔教区长跪在巨大的金属十字架之下,他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在十字架的前方,是属于教会的祭品。
那是十一名面容祥和的圣童,
二十位头上罩着圣布,衣衫褴褛的....毒虫和疯子。
他们被提前封闭在无光的环境中,只能听见教会的福音。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身体一点点的消瘦,但灵性却变得越发敏锐,越发的虔诚。
在经过十天左右的“浸润”后,他们会被摘除大部分的大脑,只余下最后的一丝狂热。
这是最纯粹的“祭品”。
坎铂尔教区长念诵经文的速度开始加快,内容变得激烈且疯狂。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苍老,越来越疲惫。
坎铂尔教区长喉咙滚动,他忽的发出一丝嘶吼,他的眼珠子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抓住了一旁的仪式小刀,然后迟缓且虔诚的划开了自己的腹部。
那里,放置着一根细长的橡木十字架。
他剖出了那根十字架,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身下的地面。
坎铂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越发干瘪枯槁的手,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十字架。
一位巫师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荷拉斯.....飞摩.....萨达......”
他低声吟诵咒语,举行了一场沟通的仪式。
管风琴的声音在所有圣杯教堂中响起。
这些神圣的咏叹调会透过金属管道,透过扩音器向天空之上传达。
教会的飞空艇同样在播放着冰冷且虔诚的福音。
在这些赞颂的声音之中,昏暗的天空忽然变得明亮了。
有光正在凝聚,随即化作了一颗巨大的,不能直视的眼球。
在眼球之中,是密密麻麻的,极度理性的瞳孔。
它定格在半空,俯瞰整个城市,如同一位神圣的监察者。
“赞美.....上帝!”
此时此刻,所有骑士和修女都感到了灵性的雀跃。
这些属于“上帝”的眷属,得到了宽容的恩赐。
那巨大的眼球缓缓转动起来。
在它的注视下,一切对于梦境和现实的模糊,都在回归常态。
工厂之中,原本渐渐清晰地小镇开始变得虚幻和闪烁起来。
“雨季”,“血月”
“深海教团”占尽了优势,圣杯教会所做的准备,不可能让局面彻底改变。
一片漆黑的海水。就算滴入一些颜料,也于事无补。
况且,“深海教团”还有一位巫师。
大教堂之中,坎铂尔教区长跪倒在地,嘴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来。
所有的“祭品”全都虔诚且安详的离开了。
教会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余下的,就是整个城市骑士,冒险家,治安官的努力。
“黑巫师......”
坎铂尔微微蹙起眉头。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还是说,你要‘弃置’和我的承诺,将最后的人性彻底抛弃?”
坎铂尔在进行着一次赌博。
黑巫师是一块重要的砝码,他可以让天平向隆顿市倾斜,但同时,他也能让天平彻底倾覆。
“泛黄迷宫”中。
亚伦抬起了金属包裹之下的“通感之手”,它能够压制或者提升灵感,放大情绪,刺激感官。
他放大了“溺潮者”内心中,仅剩的属于人类的些许情感。
——他放大了它们的恐惧。
一双双剧烈凸起的眼睛之中,充斥着惊悚与骇然。
它们惧怕黑巫师的魔咒,惧怕黑巫师本身的存在。
与此同时,这份恐惧就像是无形的毒药,随着那漆黑的水流,向着城市上方游去。
隆顿市中。
一幅幅属于“手”的画作开始隐秘绽放。
城市中的“溺潮者”正在感到莫名的恐慌。
这份恐慌悄然嵌入心灵,却不足以影响它们的厮杀。
“通感之手”无法针对“溺潮者”的灵感进行任何形式的压制。
它们是近乎彻头彻尾的怪物,很难具备任何的艺术创作灵感。
盖勒赤裸身躯坐在画布前,痛哭流涕,他感受到了伟大的呼唤,开始激情的创作。
所有“手画派”的信仰者都在血月的见证下,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他们仿佛置身于终极的幻觉中,进入了自己创造的画作,成为了一个个绘画世界的主人。
他们在呼应着虔诚信仰的“手”。
但,与此同时。
“手”也在压制着,那些已经死去作家那被污染的灵感所催生出的作品。
它让本来虚假的接近真实,让接近真实的,回到虚幻的状态。
那些嵌入城市的区域,开始变得混淆且模糊不清。
纺织厂内,莫森太太护着萨拉等人,手中的剪刀变得愈发的沉重且冰凉。
她隐约看见无法描述的恐怖怪物正从门内钻出来。
门开了一条缝。
莫森太太死死咬着牙,用人性最后的勇气对抗那海水般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的眼角流下血红色的泪水。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最后的理智,她想着自己现在安稳的生活,想着自己的儿子凯恩,想着她曾经落魄潦倒的生活中一切的美好!
人性是凡人最脆弱也最强大的武器。
一只覆盖鳞片的粗大爪子从门缝中缓缓地探出来。
莫森太太听见身后的呜咽与哀嚎。
她面无表情的举起剪刀,如同蝼蚁向神明发起挑衅。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