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黄昏,王府护卫开始换防,掌灯小厮将王府各处的灯烛依次点燃。王府角门,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驶进王府。
  马车刚停稳,郑冬枝便自己撑着车辕跳了下来。等在一旁的张济仁见状赶忙上前几步扶住她。
  “啧,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莽撞,摔了可怎么好?”张济仁忍不住责备。
  郑冬枝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道:“你这是咒我呢?再说,我年纪很大吗?”
  张济仁立马认错,“我大,我大行了吧?”
  郑冬枝瞪他,“张济仁,一把年纪了,不能正经点吗?”
  张济仁将郑冬枝半搂住,扁着嘴做委屈状,“你瞧你,顺着你也不行。唉,为夫好难做啊。”
  随后下马车的婆子们见到二人如此亲密,都默默背过身捂嘴笑。
  郑冬枝闹了个大红脸,一把推开张济仁,板着脸道:“说话就说话,离我远点。”
  张济仁配合着后退一步,但依然牵着郑冬枝的一只手。
  郑冬枝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转而说起了正事儿,“你去信叫我回来,说新王妃或许是故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张济仁的眼中就蹦出了激动的光,拉着郑冬枝便向百草园的方向走,
  边走边道:“这事儿一会再说,为夫先带夫人回去用膳。”
  “这成何体统。我刚回府,得先去参见王爷。”郑冬枝拽了拽张济仁,不悦道。
  张济仁摆手,“安心。长风和水渊回来了,王爷现在怕是没空见你。”
  郑冬枝听闻王爷有正事,这才打消了去见王爷的念头,继而她又想起什么,问道:“等等,如今王府已有主母,我理应先去拜见。”
  张济仁回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你会见到王妃的。但在此之前,我想让你先见一个人。”
  郑冬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张济仁如此激动的模样了,上一次还是他们成婚时。到底是谁,能让张济仁变成如此模样?郑冬枝心中不免一紧。
  …………
  卧薪堂正厅。
  顾昭霆周身气息有些低沉,坐在轮椅里已经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只是沉默地盯着虚空也不说话。
  今日午后,沈清棠与他用过午膳,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只让空青传话,说想再将治疗方案推演一遍,一定不会让他失望。这一关,就连晚膳都错过了。
  顾昭霆有些后悔,看沈清棠那么不辞辛苦为他找寻解赤蛇红纹的线索,自己实不该在她面前说那些丧气话。
  顾长风与水渊一身风尘仆仆回来,向顾昭霆行礼后便被晾在了一旁,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这感觉倒是颇为新奇。
  二人朝随顾昭霆一道而来的金刃、木离、火岚三人投去询问的眼神,却被三个同伴无视。最后还是顾长风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点声音再次道:“王爷,属下有事禀告。”
  顾昭霆收回思绪,冷冷扫了顾长风一眼,这才示意他快说。
  顾长风:“……”
  王爷那眼神是不是嫌弃?
  顾长风默默吸口气,挺直了背脊,拱手道:“启禀王爷,属下跟了沈威几日,发现这人平日除了按时去殿前司点卯,就是去赴各家的酒宴,不然就去别庄会外室。啧,话说,这沈夫人也是真大度。沈威不仅在府里抬了三房小妾,在别庄还养着几个美眷,她不仅帮着夫君收外室,还出银子帮她们养孩子。这满上京城的所有夫人主母恐怕都无人能出其右。”说到这儿,顾长风想起自己被迫看了两日的活春宫,脸上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顾昭霆瞥了说跑偏的顾长风一眼,顾长风立刻将话头拉回来,“一日属下夜探侯府书房,却发现书房里的人,居然是沈夫人。书房里放置的也都是一些贵女夫人喜爱的话本及字画,仿佛侯府书房只有沈夫人才会进去。而且,有一点让属下觉得颇为意外。沈夫人居然与雁州城外法云寺一名叫慧能的和尚有几次书信往来,内容大多是供奉和香火事宜。后来属下在侯府下人处偶然得知,王爷大婚当日,肃阳侯府有一辆马车低调出了城,属下便一路追踪,最后发现,马车进了雁州的法云寺。法云寺里有几处禅院,肃阳侯府居然独占了一处相对独立的禅院,且有专人守卫。属下觉得蹊跷,便混了进去,见到了一个意向不到的人——咱们的新王妃,沈家大小姐沈婉儿。”
  顾长风说完,抬头去瞧顾昭霆,便见到自家王爷眼神平静地回望他,心中不由得突了一下,“王,王爷,莫不是您已经知道,咱们府里这个王妃,不是沈婉儿了吧?”
  不等顾昭霆回答,木离便贱兮兮地嘲笑道,“哈,长风,这回你的消息落后了啊,主子早就知道了。”
  顾长风:“……”错过了很多事儿的样子。
  顾长风正欲开口提醒两句,书房外便传来郑冬枝的声音。
  郑冬枝气息微喘,语气也稍有一些急切,可见她是一路疾行而来的。
  “王爷,奴婢冬枝有要事禀告。”
  “进来吧。”顾昭霆道。
  得了允许,郑冬枝与张济仁一前一后进了正厅,落后一步的张济仁在进入前,吩咐门口的护卫退到了卧薪堂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