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来之前,魏长贵还想把我们往保卫科里赶。
“先内部登记。”
“别堵在生活区,让外人看笑话。”
老牛抱着手机,腿还在抖。
柱子一声不吭,手背上全是刚才砸床板留下的木刺。
顺子给他老婆打了三个电话,第三个才接通。
电话那头哭得厉害。
顺子只说了一句:“别点短信,等我。”
保卫科在项目部门口旁边。
一张长桌,几把塑料椅,墙上贴着安全生产责任牌。
我们把手机一部部摆上去。
录屏、短信、贷款合同、放款记录、转账流水。
马二强发过的群消息,还有他让我十点前回工棚的私聊。
保卫科长姓赵,四十来岁,翻了没两页,眉头就皱起来。
“你们这个吧,属于个人网贷纠纷。”
老牛一下急了:“赵科长,我们被骗了!”
赵科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们自己上传身份证,自己刷脸,自己签合同。”
“平台那边认不认诈骗,不好说。”
柱子眼睛又红了:“那就报警啊!”
赵科长看了魏长贵一眼。
魏长贵站在门边,没说话。
赵科长清了清嗓子:“警也不是不能报。”
“但你们先别闹大。”
“马二强人还没找到,等把他找回来问清楚。”
“万一就是他带你们瞎玩网贷,内部解决更快。”
我看着他:“他已经跑了。”
“跑了也能找,工地上这么多人,先别把事情定性那么严重。”
我把自己的手机推过去:“那这个怎么说?”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刘满仓,你以为你躲出去,我就拿你没办法?”
下面,是银行APP的征信异常查询提醒。
赵科长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没再劝。
十几分钟后,民警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先看了材料,又让我们一个个讲昨晚的流程。
老牛说到四十八万时,声音哑得听不清。
柱子讲到自己举着到账截图拍视频,抬手又想抽自己,被女民警拦住了。
顺子最难开口,他说他把老婆资料填进去时,头一直低着。
“我以为额度高,返得多。”
“她还在家带孩子。”
民警没骂他,只让他把老婆收到的短信也转过来。
轮到我时,我把拒收转账的记录、离开工棚的时间、提醒他们别碰身份证和人脸的群消息,全都交了。
男民警看完,抬头问:
“马二强床铺搜过没有?”
“还没有。”
“走前有没有留下东西?”
我们刚要摇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宿管大爷拎着一个旧牛皮纸袋进来。
“满仓在不在?”
我站起来。
“我在。”
大爷把纸袋递给我。
“马二强昨晚走前放我那儿的。”
“他说等你回来,亲手给你。”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纸袋。
纸袋口没封。
外面也没有寄件人。
男民警戴上手套,把里面的东西一张张拿出来。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我的工资卡尾号、我的手机号,我爸的电话。
还有一张打印好的文件。
标题很醒目。
《推广合伙确认书》。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发冷。
上面写着:
刘满仓自愿介绍同工棚工友注册“蜜桃助播”。
刘满仓协助老牛、柱子、顺子等人完成认证。
刘满仓确认相关收益由本人负责分配。
最下面,是我的名字。
签得很像,像到老牛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柱子往后退了半步。
顺子抬头看我,嘴唇发颤。
“满仓,这……”
我没急着解释,先拍了照片。
然后把手机接到保卫科的电脑上。
“警官,我有完整时间线。”
我点开截图。
马二强给我转666,我退回。
他赔我手机,转五千,我没收。
我问他为什么要身份证、银行卡,他没回答。
我在群里提醒所有人,别碰要身份证、人脸、银行卡的东西。
马二强私信我:“刘满仓,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收到威胁短信。
一张接一张,屋里只剩鼠标点击声。
老牛低下了头。
柱子咬着牙骂了一句:“他娘的。”
我看向那张确认书。
“如果我是推广人,我为什么不收他的转账?”
“如果是我带他们注册,我为什么连APP都没装?”
“如果我想骗他们,我为什么提前警告他们别认证?”
男民警把那张纸装进证物袋。
“这份文件先留存。”
“涉嫌伪造签名,构陷他人。”
赵科长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魏长贵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老牛突然抬手捂住脸。
“满仓,我们差点还怀疑你。”
我没看他,只看着证物袋里的那张纸。
马二强不只是想卷钱跑路。
他还想让我替他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