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记录出来后，生活区炸了。
一开始，还有人站在门口看热闹。
听说整个钢筋班二十六个人的资料都被导出过，没人笑得出来了。
隔壁工棚的老郭第一个冲进来。
“满仓，你帮我看看。”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贷款验证码。
他没点过任何APP。
后面又来一个年轻工友。
“我卡里被扣了一分钱。”
“备注写着账户验证。”
还有人接到电话，开着免提让民警听。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您好，您账户存在风险。”
“请补录人脸，才能关闭贷款通道。”
民警立刻示意他别说话。
我一把按掉电话。
“谁也别补录人脸。”
“谁也别点链接。”
“谁手机里有陌生APP，先别卸载，截图录屏。”
人越来越多，走廊里挤满了安全帽和沾灰的工服。
以前笑我胆小的人，也挤到我身边。
“满仓，我这短信算不算？”
“我老婆也收到了，咋办？”
“工资卡能不能取钱？”
我没时间计较这些话。
我只对民警说：“不能等他们一个个中招。”
“现在就去每个工棚通知。”
男民警点头，保卫科长拿了喇叭。
我跟着他们从一号棚开始走。
“所有人听着。”
“手机收到贷款短信、验证码、客服来电的，立刻保留。”
“工资卡先打银行电话冻结或限额。”
“陌生APP不要登录，不要卸载。”
“涉及身份证、人脸、银行卡的页面，一律别点确认。”
每到一个工棚，都有人翻出短信。
有的还没睡醒，听完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查手机。
有的手抖得输错密码。
我就让他们先把短信拍下来。
老牛跟在后面，一句不说，只帮不会录屏的人点手机。
走到三号棚时，魏长贵追了上来。
“够了没有？”
他脸色铁青。
“你们这么一喊，整个工地都停了。”
“明天材料款怎么结？”
“项目结算黄了，你们工资谁负责？”
这句话刚落，老牛突然冲过去。
他把手机摔在魏长贵胸口。
屏幕上全是催收短信。
四十八万。
逾期提醒。
联系人通知。
老牛指着他的鼻子吼：
“你还跟我说工资？”
“我一年到头省吃俭用，挣不到十万。”
“现在我名下背了四十八万。”
“你怕项目丢脸，就让我们背债？”
魏长贵被骂得后退一步。
没人再替他说话。
几个工友把他围住，眼神比砖头还硬。
民警拦在中间。
“都别动手。”
“先处理风险。”
保卫科长把“蜜桃助播”的安装包发给民警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很快查出问题。
这个APP外面看着像直播粉丝福利。
首页全是女主播。
签到返现。
工地大哥专属红包。
拉兄弟助力提现。
点到后面，就是身份认证、银行卡绑定、人脸采集和贷款跳转。
男民警看完，说：
“这不是单纯网贷。”
“这是黑产入口。”
“先用擦边直播和返利把人筛出来。”
“再靠熟人关系一窝端。”
柱子低声骂了一句。
“我们还真把马二强当兄弟。”
我忽然想起马二强在群里发过的直播链接。
我翻了半天，找到那条消息。
“兄弟们，小桃桃今晚专场，进来有福利。”
下面还有他发的短链接。
民警让我别点。
技术人员把链接复制到电脑里。
跳转记录很快出来。
那几个所谓不同直播间，后台都指向同一个短域名。
域名后面，还挂着“蜜桃助播”的下载页。
老牛看着屏幕，声音发哑。
“就是这个小桃桃，天天喊二强哥哥。”
我拿出手机，打开平台搜索。
小桃桃还在直播，画面里，她笑得很甜。
榜单上飘过一排礼物。
她对着镜头挥手。
“工地大哥们晚上好。”
“今晚还是专属福利。”
“哥哥们别害羞，点链接，认证完就能领红包。”
屋里没人说话。
她还在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