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夜将安安送到石桥公社卫生院。
  医生替她检查后,脸色十分难看。
  “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还有冻伤和多处旧伤。”
  “后背的伤最严重,有几道已经留下疤了。”
  “她现在发高烧,至少要住院观察。”
  我看着病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女儿,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安安睡得很不安稳。
  她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又哭着说自己没有偷懒。
  护士想替她换药,她也会本能地缩成一团,用手护住头。
  我坐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
  天刚亮,公社公安便找上门。
  “谁是陆晓慧?”
  “我是。”
  为首的公安看了眼病床上的安安。
  “有人报案,说你冒充孩子母亲,从罗桂枝家强行抱走孩子。”
  “请你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安安一听,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死死抱住我的腰。
  “不要抓我妈妈!”
  “她真是我妈妈!”
  “镇上那个才是假的!”
  她烧得脸颊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
  “妈妈只是去把事情说清楚。”
  我取出工作证、结婚证和安安小时候的照片,一并交给公安。
  “孩子正在发高烧。”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必须留一位女同志照看她。”
  公安检查过证件,态度缓和了一些。
  可罗桂枝手中有一张盖着卫生所公章的寄养证明,报案人又一口咬定我是外地来的陌生人。
  按照程序,他们只能先将我带回派出所核查。
  我刚坐进问讯室不久,陆兰芝便来了。
  她的灰干部服穿得整整齐齐,腕上的梅花手表擦得发亮。
  看见我坐在里面,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公安同志,就是她。”
  “这个女人自称是泽成的远房表妹,前几天刚来我家喝满月酒。”
  “谁知道她突然跑到外县抢孩子。”
  “安安是我和丈夫收养的女儿。”
  “她不服管教,我们才把她暂时寄养在亲戚家。”
  她说着,拿出温泽成伪造的弃婴寄养证明。
  “白纸黑字,还有卫生所的公章。”
  为首的公安皱眉看向我。
  “你说孩子是你亲生的,有出生证明吗?”
  “出生证明在温泽成手里。”
  “户口簿呢?”
  “也被他保管着。”
  陆兰芝立刻笑了。
  “公安同志,听见没有?”
  “她什么都拿不出来。”
  “就凭几张照片,谁都能说自己是孩子的母亲。”
  我冷冷看着她。
  “你冒用了我的身份,不怕省水利局核查吗?”
  陆兰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可很快,她又镇定下来。
  “什么你的身份?”
  “我就是陆兰芝。”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叫陆晓慧。”
  “镇上的人喊我陆工,是因为我也姓陆。”
  她早已想好了退路。
  她冒用的是我的功绩和经历,却没有直接改成我的名字。
  奖状上的姓名被涂毁,介绍材料里也只写“陆工”。
  就算事情败露,她也可以说是乡亲们误会了。
  “至于那些图纸,是我自己画的。”
  陆兰芝压低声音。
  “你没有证据。”
  “安安的寄养手续齐全。”
  “你擅自将她带走,就是拐骗儿童。”
  “哪怕只关你两天,后天的签约大会也照样能开。”
  她拍了拍胸前的钢笔。
  “等我承包水泵厂,有了正式身份,你再说什么都晚了。”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要把我扣到签约大会以后,她就能以“陆工程师”的身份完成试机,签下承包合同。
  到那时,冒名顶替便会披上一层正式外衣。
  陆兰芝盯着我看了几秒,冷笑着离开。
  派出所开始给省水利局打电话核实身份。
  第一通电话打到局里值班室。
  听见“陆晓慧”三个字,对面立即让他们稍等。
  不到十分钟,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陆晓慧同志是我局正式工程师,她的身份由我们担保。”
  电话刚放下,第二通又打进来。
  援建部的负责人在电话里发了火。
  “陆晓慧刚从西南工地返乡!”
  “她负责的水坝提前一年竣工,个人档案和立功材料全部在指挥部!”
  “谁在冒用她的技术成果,必须严查!”
  紧接着,水利科、工程处、援建办公室的电话接连打来。
  问讯室里的公安神情越来越严肃。
  派出所所长亲自打开问讯室的门。
  “陆同志,情况已经初步核实。”
  “你可以离开了。”
  “孩子暂时由你照顾。”
  “涉及伪造证明、非法寄养和冒用身份,我们会继续调查。”
  “后天的签约大会,我立即通知暂停。”
  “不。”
  我摇了摇头。
  “让它照常举行。”
  领导的担保能够证明我是谁。
  却不能让所有人亲眼看清,陆兰芝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偷走我的身份,就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层身份扒下来。
  我要亲手为自己和女儿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