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两张图纸并排放下。
  一张右下角有我的签名、日期和工程队技术章。
  另一张被擦去了姓名,只留下相同的线条和错误尺寸。
  县水利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兰芝。”
  “你不是说,这张图纸是你亲手设计的吗?”
  “现在怎么解释?”
  陆兰芝后退一步。
  “正式图纸是她偷我的!”
  “她嫉妒我要承包水泵厂,所以故意来捣乱!”
  “她前几天还抢了我家的孩子!”
  “公安都把她抓了!”
  派出所所长走上台。
  “陆晓慧同志的身份已经核实。”
  “她是省水利局正式工程师,也是西南援建工程的核心技术骨干。”
  “至于陆安安,她不是你家的养女,更不是什么弃婴。”
  我将工作证、援建档案复印件和结婚证摆到桌上。
  紧接着,是安安的学生登记、卫生所伤情记录、伪造的寄养证明,以及那张用女儿换了两袋玉米的寄养书。
  最后,我拿出已经冲洗好的照片。
  照片上,陆兰芝靠在温泽成肩头,两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笑得像真正的一家四口。
  “这张全家福,是我亲手替你们拍的。”
  “陆兰芝。”
  “你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手表,住着我用工资养起来的家。”
  “你拿我的图纸修水塔、改水渠,又拿我的奖状和援建经历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骗走乡亲们送来的粮食,骗取先进荣誉,甚至想靠我的技术成果承包水泵厂。”
  “可这些,还不是你们做过最恶毒的事。”
  我将安安拉到身边。
  她看见台上的陆兰芝和温泽成,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我蹲下身,握紧她的手。
  “别怕。”
  “妈妈在。”
  安安抬起头。
  她眼里含着泪,却没有再躲到我身后。
  她指着陆兰芝。
  “她不是我妈妈。”
  “她逼我喊她妈妈。”
  “我不肯,她就用竹条打我。”
  “爸爸也打我。”
  “爸爸说,他和陆阿姨有了两个弟弟,家里不需要我了。”
  “他们说我是捡来的,把我送给别人放羊、砍柴。”
  温泽成怀里的孩子哭起来。
  他慌忙站起身。
  “不是这样的!”
  “安安还小,她不懂事!”
  “是她撒谎!”
  方老师从人群中走出来。
  “安安没有撒谎。”
  “她在学校里一直说,镇上的陆工程师不是她母亲。”
  “我亲眼见过她背上的伤。”
  卫生所的女医生也拿着伤情登记站出来。
  “安安退学以前,身上有多处竹条抽打留下的伤。”
  “我亲手替她处理过。”
  “当时温医生说是孩子摔的。”
  “现在看来,他说了谎。”
  小梅的母亲也站了出来。
  她拿出那张动物园照片。
  “安安被送走以前,将这张照片托给我女儿保管。”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全场彻底炸开。
  曾经夸陆兰芝是好人的乡亲,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水塔图纸竟然不是她画的?”
  “她连孩子都敢送出去换粮食?”
  “我们送的白面、鸡蛋,全喂了骗子!”
  “她根本没去过西南!”
  “那她天天说的塌方和受伤,不全是偷别人的经历吗?”
  陆兰芝眼见事情败露,突然扑向桌上的材料。
  “都是假的!”
  “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她抓起那张寄养书,想要撕碎。
  派出所所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两名公安立即冲上来,将她死死按在桌上。
  陆兰芝拼命挣扎。
  胸前的大红花掉在泥水里,被人踩得粉碎。
  “放开我!”
  “我是水泵厂厂长!”
  “合同马上就是我的了!”
  县领导冷着脸拿起那份承包合同,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
  “冒用他人技术成果,伪造证明,骗取荣誉和承包资格,还涉嫌诈骗公款、非法送养儿童。”
  “你这个厂长,当不成了。”
  冰冷的手铐扣上陆兰芝的手腕。
  那块梅花手表也被公安摘下,交回我手里。
  陆兰芝终于慌了。
  她转头冲温泽成大喊:
  “都是他干的!”
  “工作证和奖状是他拿给我的!”
  “是他说陆晓慧明年才会回来,让我先把厂子承包下来!”
  “送走安安也是他的主意!”
  “他说那丫头不走,早晚会拆穿我们!”
  温泽成脸色惨白,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你胡说!”
  “明明是你逼我的!”
  “是你说安安记得陆晓慧,留下她就是祸患!”
  “那些图纸也是你让我骗来的!”
  他们几天前还在满月宴上扮演恩爱夫妻。
  如今,却当着全镇人的面,将所有罪责往对方身上推。
  陆兰芝披头散发地叫喊:
  “温泽成,你别忘了!”
  “是你先找到我,说你妻子几年不回来,和守寡没什么区别!”
  “是你让我住进她家!”
  温泽成也彻底撕破了脸。
  “你要是不冒充工程师,我会和你在一起?”
  “你说你马上就能当厂长,我才帮你!”
  两个人互相揭短。
  每说出一句,台下的骂声便更响一分。
  我没有再看他们。
  我牵着安安,走到那台停止震动的水泵前。
  身后,陆兰芝被公安押下台,仍在不停叫骂。
  她用了四年的谎言,偷走我的名字、技术和人生。
  可当手铐落下时,她连一分钟都没能替那个身份撑住。
  安安仰起脸,小声问我:
  “妈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握紧她的手。
  “可以。”
  “等妈妈把水泵修好,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