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调查组很快进驻青河镇。
事情查得比我想象中更深。
陆兰芝不仅冒用了我的技术成果。
这些年,她还利用被涂改的奖状和工作证明,冒领了我的部分援建补贴,骗取水泵厂扶持款,并以“省水利技术骨干”的名义领取津贴。
我每月寄回家的钱,也并没有全部用于家庭生活。
其中大半被温泽成取出来,交给陆兰芝活动关系、购买礼品。
凤凰牌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家中的家具,全部被他们登记成夫妻共同财产。
温泽成替陆兰芝提供材料,模仿我的笔迹和签名。
他还利用自己在卫生所工作的便利,偷走安安的出生证明和户籍材料。
为了不让安安拆穿他们,他先是纵容陆兰芝殴打孩子。
后来,他亲自编造“偷钱”的谎话,让安安在认错书上抄下早已准备好的内容。
安安不肯承认,他便把孩子关进杂物间,整整一天不给饭吃。
这些事情,是温泽成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主动交代的。
可他每多交代一件,只会让自己的罪责更重。
那张所谓的弃婴证明,也是他通过卫生所副所长违规开具的。
罗桂枝收下安安后,将她当成不要工钱的小长工。
半年时间里,安安每天清晨放羊,白天砍柴、挑水,晚上还要喂猪。
她生病时,罗桂枝舍不得花钱,只给她灌过两碗草药。
她身上的冻伤和营养不良,正是那半年留下的。
调查人员问罗桂枝:
“你没有发现孩子身上有伤吗?”
罗桂枝最初还狡辩:
“乡下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
直到公安拿出伤情记录,又找来同村证人,她才慌了。
“人不是我打坏的!”
“送来时就这样了!”
“是陆兰芝和温泽成干的!”
“我就是让她做点活!”
她口中的“做点活”,却包括让一个七岁孩子在寒冬里赤脚下水捞柴,让她背几十斤重的柴火走数里山路。
最终,罗桂枝和违规开具证明的人一并被处理。
调查期间,我带安安做了详细检查。
医生说,她身体上的伤可以慢慢养好。
可心里的恐惧,需要更长时间。
她仍然害怕关门声。
看见竹条,会本能地抱头。
吃饭时,她会悄悄把一部分馒头藏进口袋。
我发现后,没有阻止。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床头替她放一小包饼干。
我告诉她:
“这些都是你的。”
“明天还有,后天也有。”
“没有人会再让你饿肚子。”
最初,她并不相信。
直到连续半个月,她每天睁开眼,都能看见床头有新的食物,才渐渐不再藏馒头。
她也开始愿意背对着门睡觉。
有一天夜里,她忽然问我: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
我沉默很久。
我不想骗她。
也不愿用成年人的谎言替温泽成遮掩。
“不是你不好。”
“是他做错了。”
“你不听话的时候,他也应该教你,而不是伤害你。”
“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安安望着我。
“那他爱两个弟弟,是因为弟弟比我好吗?”
“不是。”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些人只爱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人。”
“那不是你的问题。”
“你不用和任何人比较,才能得到妈妈的爱。”
安安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扑进我怀里,第一次主动说:
“妈妈,我想和你回家。”
我抱紧她。
“好。”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