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河镇前一天,温泽成被允许在公安人员陪同下,来招待所处理离婚后的物品交接。
  短短几个月,他像老了十岁。
  那件白衬衣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头发凌乱,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他站在门外,双手被铐在身前。
  安安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小书包。
  听见他的声音,她的手一下停住,脸色也白了。
  我走出房门,顺手将门关上。
  温泽成看着我,眼泪立刻涌出来。
  “晓慧。”
  “我知道错了。”
  “兰芝已经判了。”
  “我的工作也没了。”
  “那两个孩子还小,陆家不愿意养太久。”
  “我以后出来,什么都没有了。”
  “你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他向前一步,却被公安拦住。
  “晓慧,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安安。”
  “我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喜欢陆兰芝,可以和我离婚。”
  “你不愿意等四年,也可以写信告诉我。”
  “可你一边花着我拿命挣来的钱,一边让她顶着我的名字,把我的功劳变成你们的家业。”
  “安安不肯认她,你们就打她。”
  “她说了真话,你们就污蔑她偷钱。”
  “最后还把她送出去换两袋玉米。”
  “温泽成,你早就没把她当女儿了。”
  温泽成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
  “我当时只是鬼迷心窍。”
  “我每天都后悔。”
  “这几个月,我天天梦见安安小时候。”
  “她第一次学会走路,是我扶着她。”
  “她生病,也是我抱着去医院。”
  “我怎么可能不爱她?”
  “你爱的不是她。”
  我打断他。
  “你爱的是她听话的时候,是她不会妨碍你的时候。”
  “当她拒绝替你们的谎言作证,她便成了可以被牺牲的人。”
  温泽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隔着门朝屋里喊:
  “安安!”
  “爸爸知道错了!”
  “你出来看爸爸一眼!”
  屋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安安没有出来。
  我打开门,看见她缩在床边,双手紧紧捂着耳朵。
  我立刻关上门,转身看向温泽成。
  “别再喊她。”
  “她不想见你。”
  温泽成身体晃了一下。
  “她真的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你送她走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将装着他私人物品的箱子放到门外。
  “东西都在这里。”
  “从今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温泽成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晓慧,我求你。”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你失去的一切,是你亲手毁掉的。”
  “不是我夺走的。”
  公安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被带走前,他不停回头。
  “晓慧!”
  “我等你!”
  “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有回应。
  有些路,一旦走错,便再也没有重新开始的资格。
  他所谓的悔恨,也并不是因为真正明白自己伤害了谁。
  只是因为失去了工作、名声、家庭和依靠。
  如果水泵厂顺利承包,如果我没有回来,如果安安没有被找到,他绝不会后悔。
  他只会继续享受偷来的一切。
  这样的悔恨,不值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