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老宅一直是许母嘴里“长子才能住”的地方。
  三年前许文赢跟我说过:
  “等我哥结了婚,我们再搬进去。”
  “那地方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后面有个小院,以后你可以在那里坐月子,舒坦。”
  我当时笑他想得太远。
  其实心里巴不得快点搬进去坐月子。
  现在,我终于住进来了。
  却是以许青宴妻子的身份。
  “今天辛苦了,你先休息。”
  许青宴领我进主卧。
  说完转身要去里间的小书房。
  “许青宴。”我喊住他:“协议呢?”
  他回头看我,“什么协议?”
  “你答应我的。一年。户口落好就离婚。”我看着他,“口说无凭。我要签字的。”
  他看了我两秒,“哦,这事啊!”
  说完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
  拿出两份文件:“早准备好了。”
  我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不禁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当时我和许文赢婚期正式定下来,他特意带我回老宅吃饭。
  那天一向温和的许青宴全程没给我一个好脸。
  筷子搁得重,茶杯放得响,一句话没跟我说。
  我以为他不欢迎我。
  大山里出来的姑娘,配不上许家。
  我早习惯了。
  那点冷脸,对我伤害为零。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许文赢当着我的面被周小满挂脖子,我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周小满。从他身上下来。”
  周小满愣住,搂着许文赢脖子的手没松:“青宴哥,我们从小就这样……”
  “从小这样,现在多大?”
  周小满脸一僵。
  许文赢打圆场:“哥,你别——”
  “你媳妇在那边坐着。”许青宴语气不带一丝起伏,“你眼睛瞎了?”
  全场安静。
  周小满讪讪地从许文赢身上滑下来,嘟囔了一句“真扫兴”。
  当时我坐立不安。
  毕竟我忍了这么多次,真不希望有好心人为了给我出头,就让我受的伤打水漂。
  可事实就是,婚礼当天我还是被抛下了……
  后来我才知道。
  许青宴当天还呛了许文赢说了一句:
  “你配不上她。”
  许文赢后来跟他妈抱怨:
  “哥他是不是有病?我谈个恋爱他也要管。”
  许母虽然势利,但架不住对大儿子终身大事的担忧。
  自从闹过那场冒充恋人的误会以后,只要许青宴愿意认真考虑婚姻,她一般不会反驳他的决定。
  所以就骂了许文赢:
  “你哥说得对。人姑娘坐在那里,像个外人。你和别人嬉闹,让她怎么想?”
  那之后,许文赢和周小满安分了半个月。
  而后沈芸微回国了。
  周小满又开始挂他身上,许文赢照旧丢下我。
  ……
  那日因为婚期定下,心里的大石也放下了。
  我吃完去后院透气时听见脚步声。
  许青宴从廊下走过来。
  身上酒气很淡,但眼神有点散。
  他堵在我面前:“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一惊:“大,大哥?我……文赢带我来的。”
  “文赢。”他念了这两个字,像喝了杯苦茶,表情很苦。
  “你怎么了?”
  “夏蝉。”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你不就是要一个户口吗?”
  我愣住:“你说什么?”
  “户口。”他靠在廊柱上,看着我,“嫁给他,不就是为了落户??”
  我张了张嘴,没否认。
  因为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我和许文赢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有点感情,只是在后面的消磨中,我早就学会了把感情和需要分开。
  需要是户口,是落脚的地方,是逃离那个家的出路。
  感情才是额外的。
  许文赢第一次出格,我心里疼了一下。
  第二次,疼得轻了,第三次,我学会了低头喝水,第四次,我学会了笑。
  到后来,我甚至能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想的是:
  “好,今天不用等他吃饭了。”
  感情这东西,越用越少。
  用到最后,只剩一个空壳。
  壳里装着从大山里考出来的那个女孩,对北城的一点点执念。
  所以我没否认。
  因为是真的。
  他看着我撒不了一点谎的表情,笑了一声,“我不可以?”
  我愣了一下:“大哥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才醉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酒气离我近了些,“许文赢莺莺燕燕那么多,周小满挂他身上,沈芸微住他心里。你就这么忍着?”
  “这是我的事。”
  “不能跟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也能让你落户,比他快……”
  这话让我觉得有些冒犯。
  我干笑了一声:“许青宴,你喝了多少才说得出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
  “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有些无情,“就算我是为了户口,难道你以为一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连弟弟的女人都要伸手的人,更值得我信?”
  他没说话。
  廊下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可我为了你,管住下半身八年了……”
  我没听懂。
  “什么八年?你胡说什么?”
  “八年。”他借着酒劲重复了一遍,“从你第一次进许家那扇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