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盯着那道门,浑身上下的肉都在哆嗦。
纸人呢?
纸人怎么还没追过来?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溜圆,白惨惨的脸上糊满了血,在月光下头看着比鬼还吓人。
“咋了,咋了这是......”
后院东边那间屋的门开了,李老太披着件灰扑扑的外套从里头出来,手里头还举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在院子里头晃了晃,照见老李头那张血糊糊的脸。
“哎哟我的娘咧......”李老太惊叫一声,煤油灯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你这是咋了,咋满脸是血......”
老李头张着嘴,想说话,可嘴里头没了牙,舌头在空荡荡的牙床上搅了两下,愣是一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唔唔唔”地叫唤,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喷,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把领口染红了一大片。
李老太这才看清他那张脸,左边腮帮子肿得跟塞了个馒头似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眼珠子往外突,跟见了鬼似的。
“你倒是说话啊,咋回事啊......”李老太急得直跺脚,想上前又不敢,举着煤油灯在那儿晃来晃去。
老李头伸出一只手,颤巍巍指着月亮门,嘴里头“唔唔唔”地叫,另一只手比比划划,一会儿比划个巴掌大的东西,一会儿又捂着腮帮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老太顺着他的手往月亮门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月亮门里头,飘出来一个白惨惨的东西。
巴掌大小,歪歪扭扭的,悬在半空中,一摇一晃的,像是被风吹着的纸片,可风没这么大,它也不是飘,是走。
一步一步,从月亮门里头走出来,悬在院子中间,纸做的两条腿在空中迈步,一步一步朝老李头走过来。
那三道血痕在月光下头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三只竖着的眼睛。
那张裂开的嘴,弯弯的,像个月牙,笑得瘆人。
李老太手里的煤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苗在地上窜了一下,灭了。
院子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月光。
“鬼......鬼......”李老太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细,从喉咙里头挤出来,整个人往后退,退到门框里头,后背贴着门板,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也看见了。
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不是老李头吓糊涂了,是真的有东西。
一个纸做的小人,巴掌大小,会走,会笑,会飞。
“唔......唔......”老李头指着那个纸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子往后缩,缩到墙根底下,没处退了。
纸人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了看老李头,又转过头,看了看门框里头的李老太。
那张咧开的嘴咧了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招呼。
李老太“嗷”地叫了一声,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两条腿蹬着地往后缩,缩到屋里头,缩到床底下,缩到最里头,抱着膝盖蹲在那儿,浑身发抖,嘴里头翻来覆去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张大鹏就在不远处看着。
李老太对白小梨也不好,所以张大鹏也没打算放过她,准备吓吓她就得了。
纸人的注意力,还在老李头身上。
它飘到老李头跟前,悬在他面前一尺远的地方,那张裂开的嘴正对着他的脸,弯弯的,笑得邪性。
老李头“嗷”地惨叫一声,双手乱挥,想把纸人赶走。
可纸人轻飘飘的,他的手挥过去,纸人就顺着风飘开。
手一收回来,纸人又贴上来,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只是这么收拾收拾老李头,张大鹏觉得不解恨。
另外,又没有把老李头杀死,跟白小梨住前后院,难保对方缓过神来再对白小梨下手。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老李头彻底不能祸害白小梨才行。
张大鹏眼神犀利,看向老李头裆部。
把那玩意收拾了,不就能一劳永逸了吗?
张大鹏阴阴一笑,朝后勾勾手指头,纸人向后退了三四米。
然后,张大鹏手指往前下方一指。
纸人在空中一个翻身,纸做的右腿绷得笔直,像根筷子似的,照着老李头裆部就是一脚。
“啪!”
这一脚不轻不重,角度刁钻得很,正中靶心。
“嗷呜......”
老李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细,跟杀猪似的。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腰,两只手捂住裤裆,脸从惨白变成了酱紫。
这一下可不轻。
纸人那脚踢上去的力道,跟被人用木板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虽然不至于踢碎,但那个地方,哪经得起这么一下。
老李头捂着裤裆在地上翻滚,从墙根滚到院子中间,从院子中间滚到台阶底下,浑身上下缩成一团。
李老太缩在床底下,听见老李头那声惨叫,浑身上下的肉都哆嗦了一下。
她偷偷从床底下探出头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那个纸人还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着地上打滚的老李头,那张裂开的嘴又咧了咧,像是在笑。
然后,它慢慢转过头,朝着李老太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李老太浑身上下的血都冻住了,赶紧把头缩回去,缩到床底下最里头,抱着膝盖,连大气都不敢出。
纸人看了两眼,似乎觉得没意思,转过身,轻飘飘地往月亮门那边飘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老李头在地上打滚的呻吟声,和李老太躲在床底下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太才哆哆嗦嗦从床底下爬出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扶着墙才能站住。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老李头,又看了一眼月亮门,确认那个东西真的走了,才踉踉跄跄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扶老李头。
“老头子......老头子你咋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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