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张大鹏是被鞭炮声惊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爬起来,骂了一句,“玛德,不过节不咋的,谁大清早放鞭炮?”
外头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斑驳的泥巴墙上。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停了,隔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不知道谁家办喜事还是死人了。
张大鹏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六点整。
“得,起床抓鱼去。”
现在可是有固定老主顾,给桃花镇大饭店送鱼,比自己零卖安稳多了。
早点抓鱼,早点送完省心。
有空的话,再抓两桶去城里拓展拓展业务。
张大鹏三两下套上衣服,推上自行车,沿着村道往桃花河的方向去。
清晨的桃花村安安静静的,狗还没全醒,鸡倒是叫得欢实。
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青白色的炊烟,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头袅袅地升上去,散在风里。
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就村口老槐树下头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老头,看见他过来,眼神又变得怪怪的,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张大鹏懒得搭理他们,骑着车从他们跟前过去,头都没回。
那两个老头嘀咕的是啥,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不就是“劳改犯”“蹲了半年”“把爹妈气死了”那几句,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了,也不嫌腻。
自行车拐上土路,颠簸起来,车后座上的两个大桶哐啷哐啷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桃花河到了。
大清早的河边,一个人都没有。
张大鹏把自行车往岸上一停,两个桶提下来放在河边,开始脱衣服。
T恤脱了,裤子脱了,裤衩也脱了,光溜溜站在河岸上。
清晨的凉风吹过来,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炼气期一层的体质,这点凉意顶多算是舒爽。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的关节咔嚓咔嚓响了一阵,像是在给身体做热身。
然后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河水比白天凉多了,冰丝丝的,裹着身子,像是一条凉凉的绸缎从皮肤上滑过去。张大鹏在水里头睁开眼,视线清清楚楚。
河底的石头、水草、游鱼,看得一清二楚。
他踩在河床上,稳住身形,开始找鱼。
这一片的鱼确实没前几天多了。
张大鹏在水底走了十几步,就看见几条小鲈鱼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最大的一条才巴掌大,跟他前几天抓的那些比起来,小了整整一圈。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群白条鱼在水草丛里头游来游去,个头倒是不小,可白条不值钱,拿到安碧香饭店去,人家不一定收。
“玛德,鲈鱼都跑哪儿去了?”他在心里头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二三十步,总算看见了几条像样的鲈鱼,可那几条鱼精得很,远远看见他就掉头跑了,尾巴一摆,嗖地一下就窜进了深水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张大鹏浮出水面,换了口气,趴在岸边,皱着眉头想办法。
这一片的鲈鱼确实没那么多了。
要么太小,要么被吓跑了。
虽然自己潜在水底抓鱼神不知鬼不觉,可时间长了,鱼还是有警惕心的。毕竟他是人,不是鱼,身上那股子气息,鱼能感觉到。
怎么办呢?
张大鹏趴在水边,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河面上那层薄雾发呆。
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玉玲珑。
玲珑仙子留在自己后脑勺里头的那个东西,里头藏着海量的灵气,跟大海似的,无边无际。
之前自己体内真气太少,能调动的数量也少,跟从大海里头舀一瓢水似的,舀不了多少就累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炼气期一层,真气量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能调动的灵气自然也多了。
那些灵气,乃天地造化之物,是万物生长的根本。
花草树木靠它长,飞禽走兽靠它活,鱼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知道能不能用灵气吸引鱼类?
张大鹏想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试试,试试再说。”
他又沉进水里,双脚踩在河床上,稳住身形。
然后闭上眼睛,运转功法,意念沉入丹田,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头流转。
丹田里头,真气像一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张大鹏把意念集中在后脑勺那个位置,沟通玉玲珑。
玉玲珑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召唤,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丝细微的震颤,从后脑勺沿着脊椎往下走,经过颈椎、胸椎、腰椎,一直沉到丹田。
然后,一丝灵气从玉玲珑里头逸散出来。
不多,细细的一缕,像是从针眼里头挤出来的一根丝线,可就是这一丝灵气,让张大鹏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冰水,从头爽到脚。
灵气从玉玲珑流出,经过他的经脉,顺着胳膊往下走,经过肩膀、上臂、前臂、手腕,一直走到指尖。
然后,从指尖透出去了。
无色无形。
张大鹏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什么都看不见。
那丝灵气像空气一样透明,像水一样无形,融入河水中的那一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丝灵气散开了,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以他的手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一圈一圈的,像水波,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涟漪,在河水中蔓延。
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张大鹏看见,十几步外,一条原本躲在水草丛里的鲈鱼忽然掉头,朝着他的方向游了过来。
那条鱼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饿极了在找食,游得又快又急,尾巴甩得水花直冒。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越来越多的鱼从石头缝里、水草丛里、远处的深水区里钻出来,朝着他刚才释放灵气的那片水域游过来。
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鱼。
鲈鱼、鳜鱼、鲫鱼、白条、黄辣丁...甚至连平时躲在深水区轻易不露面的黑鱼都来了,黑黝黝的一条,足有两尺来长,嘴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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