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肾上的问题，恐怕已经到尿毒症的程度了。”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瞬。
何美珍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往前迈了一步，“什么？你说我哥尿毒症？怎么可能！他每年都体检，从来没听医生说有问题啊！”
何兴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股不咸不淡的审视和戒备，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
盯着张大鹏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小伙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大鹏苦笑了一声，“何局长，真是号脉号出来的。您脉象虽然表面上看着平稳有力，可实际上底下已经空了，像是河面看着宽，底下却干得见了底。肾脏的脉气弱得几乎摸不到，这是长年累月亏耗出来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何兴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他慢慢展开，低头看了一眼，才递到何美珍面前。
“美珍，我不是故意瞒你。这事儿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上午就是去拿这份报告，医生让我立刻住院，我这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刚才就是出来散心的......”
何美珍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微微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报告单上那几行结论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容不得半点作假。
何美珍的手在发抖，纸张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声音也变了调。
“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
何兴国把报告单从何美珍手里抽回来，重新折好放回裤兜里，“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嘛。再说了，现在说也不晚。”
何美珍眼眶泛红，“晚什么晚！你这都到尿毒症了，你还说不晚！”
何兴国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再次看向张大鹏，“小伙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病发展得慢，我平时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症状，就是偶尔累了点，我以前都以为是工作忙，没想到这么严重了。”
“肾的毛病，早期确实不容易察觉。”张大鹏语气认真，“但脉象骗不了人。您体内那根弦绷得太久了，看着稳，实际上已经撑不住了。这就跟一根绳子一样，表面看着还好好的，可内里早就磨得快断了，再拉一下就会崩开。”
何兴国沉默了一会儿，把报告单折好重新放回裤兜里，叹了口气，“人各有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这么大年纪，生个病很正常。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说说你们的事吧。”
他现在算是相信张大鹏的眼力水平了，自己的尿毒症都能看出来，不可能一个人是不是精神病看不出来。
当然，何兴国并没有奢望张大鹏治好自己的尿毒症。
那可是尿毒症，世界级难题。
全世界最顶尖的医术，也是要进行化疗透析治疗。
一个年轻小伙子，能看出来不难，想治好，那只能呵呵了。
张大鹏还没说话，何美珍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张大鹏的手，“大鹏，你能看出来，是不是也能治疗尿毒症？”
张大鹏能感觉到何美珍手指头的温度，热得发烫，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可问题是，何兴国就站在两步开外，正看着他们。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张大鹏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何姐，你先别激动。”
他抬头看向何兴国，语气认真起来，“尿毒症虽然是大病，但对中医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针灸配合药物治疗，加上日常调理，治愈的希望还是有的。”
何美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股子焦急和慌张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
“真的吗？大鹏，你真的能治？”
“嗯。”张大鹏点了点头，“我既然能看出来，就有把握治。不过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按疗程来，急不得。”
何美珍立刻转头看向何兴国，“哥，你听到了吗？大鹏说能治！马上就让他给你治，别再拖了！”
何兴国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何美珍那么激动。
他看着张大鹏，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将信将疑。
“小伙子，你的医术确实有两下子，能看出我这个毛病，已经很不简单了。可尿毒症不是普通的小病，全世界都治不好，只能靠透析维持。你两片嘴唇一碰，就说能治好，这牛吹得有点大了吧？”
何美珍急了，“哥！你刚才也看见了，他连报告单都没看，光是号脉就号出来了！这能是吹牛吗？”
何兴国摆了摆手，没有接何美珍的话。
“行了，尿毒症的事以后再说。今天不是来谈我的病。既然你确定沈小慧没有精神病，那我就进去交涉。”
说完，他转身朝精神病院那扇铁灰色的伸缩门走去。
何美珍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大鹏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何姐，别急。先把沈姐的事办完，你哥的事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说。”
何美珍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何兴国的背影，终于点了点头。
三人跟着何兴国走到门卫室旁边。
何兴国站在那扇伸缩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铃，只是往门卫室窗口里看了一眼。
“你们院长在不在？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何兴国，要见他。”
门卫室里的保安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在何兴国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黑色奥迪的车牌，脸色立刻就变了。
“您......您稍等，我这就打电话。”
保安拿起座机，拨了几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张大鹏站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头忍不住啧啧称奇。
有权就是不一样。
不认识也敢直接点名，连通报都用不着，保安自己就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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