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上灯光通明，翁美丽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快不慢。
旁边偶尔有散步的夫妻或一家三口经过，有人牵着狗从她身边走过去，有人骑着共享单车铃铃响着从她身侧穿过。
翁美丽谁也没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自己的路。
张大鹏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个身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女人，大半夜不回家，一个人跑桥上溜达，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张大鹏推开车门下了车，锁好车，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跟了上去，没有走得太近，保持着一二十步的距离，假装自己也是个来河边散步的。
桥面不算太长，从桥头走到桥尾大概三四百米。
翁美丽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双手搭在桥栏杆上，微微弯着腰，目光落在桥下那条被路灯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动不动。
张大鹏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靠在另一侧的桥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侧过头偷偷看着她的方向。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吹得她额前那几缕碎发轻轻晃动，她就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
“看这架势，她心里装的事不少啊。”
张大鹏心里头正琢磨着，桥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叫嚷声和酒瓶碰撞的声响。
循声望去，看见两三个男人正沿着人行道歪歪扭扭地走过来。
打头的那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短袖，领口沾着深色的酒渍，走路的步子东倒西歪，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伴，一个叼着烟，一个低头看手机，像是跟着看热闹的。
灰衬衫男人显然也看见了站在桥栏杆旁边的翁美丽，脚步慢了下来，那双被酒精泡得发红的眼睛在她身上黏了好几秒。
翁美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往桥头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河面。
灰衬衫男人却没有就此走开，歪歪斜斜朝她那边晃了过去。
“美女，一个人啊？怎么不回家去？我送你啊。”
翁美丽没有看他，目光还是落在河面上，语气平淡，“不用，我等人。”
“等人？”灰衬衫男人像是没听见她这句话一样，又往她身边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嘴里喷出的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等谁啊？男朋友啊？男朋友不要你了？我来当他啊，我比他更会疼人。”
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虚虚搭在桥栏杆上，身体朝翁美丽那边倾斜过去，像个赖皮膏药一样贴上去。
翁美丽往旁边侧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你喝多了，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儿闹。”
灰衬衫男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闹？我闹什么了？我这不关心你吗？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站在这儿多不安全。我送你回去怎么了？你还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越说越来劲，酒精上头的那股燥气烧得他满脸通红，拎着酒瓶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瓶底磕在桥栏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翁美丽吓的后退一步，“我再说一遍，你别在这儿闹。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灰衬衫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你报啊，你报啊，我在这儿散步怎么了？这桥是你家开的？你挡我道了知道吗？你站在这儿挡我道了，让开！”
他一边说一边往翁美丽面前逼了一步，那股压迫感隔着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姿态和语气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蛮横。
翁美丽被他逼得后背紧紧贴着桥栏杆，手已经伸进了包里，像是要掏手机。
灰衬衫男人动作比她快了一步，抬起那只拎着酒瓶的手，像是要往她面前的栏杆上拍下去。
张大鹏在桥栏杆上早就看不下去了。
“玛德，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男人简直是给自己送菜啊。
这么好的英雄救美机会。
张大鹏从桥栏杆上直起身子，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攥住了灰衬衫男人的手腕。
“这位大哥，人家说了不想跟你聊，你在这儿闹什么？”
灰衬衫男人被攥住手腕，酒劲上头的那股燥气反而更旺了，挣了两下没挣动，“你他妈谁啊？你管得着吗？老子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张大鹏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道。
灰衬衫男人的手腕被他攥得骨节嘎巴响了一声，通红的脸立刻扭曲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你他妈......松手！”
“我说了人家不想跟你聊，你要是耳朵不好使，我可以再说一遍。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灰衬衫男人被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得后背有些发凉，酒劲被那股痛意冲散了几分。
可当着两个同伴的面要是就这么怂了，面子上挂不住。
他咬着牙又挣了一下，挣不开，只能转头朝身后那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哥几个，还愣着干嘛，这小子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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