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强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紧了发条，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拳头收回来又砸出去，收回来又砸出去，一拳接一拳落在疤哥身上，力道忽大忽小，大的时候打得疤哥整个人往后仰，小的时候软绵绵的像在挠痒，可就是停不下来。
疤哥被他按在沙发上捶了七八拳，左眼眶青了，右颧骨肿了，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他两只手架在身前胡乱挡着，想翻身却翻不动，胡强那副身子虽然发福臃肿，此刻却沉得像灌了铅，压在他身上跟一座小山似的。
“你他妈给我下来！”疤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膝盖猛地往上一顶，撞在胡强小肚子上。
胡强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栽，可那双手还是没停，左手一把薅住疤哥的头发，右手抡圆了朝他脸上扇。
这一巴掌扇得又响又脆，疤哥半边脸当场就麻了。
围在桌边打牌的那七八个人终于反应过来。
那个穿黑色紧身背心的纹身男最先冲上来，伸手去拽胡强的胳膊，嘴里骂了一句“松手”。
可他刚碰到胡强的袖子，就被一股蛮力甩了出去，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方桌上，麻将牌哗啦啦撒了一地。
另外几个人也围上来，有的抱腰，有的拉胳膊，有的去掰胡强的手指头。
可胡强那副身子像是吃了什么邪药，力气大得吓人，四五个人挂在他身上，愣是没把他从疤哥身上拽下来。
他一边甩着身上的挂件，一边低头张嘴，照着疤哥的耳朵就咬了下去。
疤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厉，把沙发上那个女人吓得捂着嘴往墙角缩。
胡强的牙齿死死咬住疤哥的左耳不松口，嘴角两边渗出血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疤哥两只手拼命推他的脑袋，指甲在他脸上抠出好几道血印子，可胡强就是不松口。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了。
胡强抬起头来，嘴里叼着半截耳朵，耳垂上还挂着一小块皮肉，血糊糊地耷拉在他下唇上。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碎了，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歪斜着，那半截耳朵卡在牙缝里，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疤哥的衬衫上。
疤哥瘫在沙发上，左脸一片血肉模糊，他伸手往耳朵的位置一摸，摸到满手的血和半截凹凸不平的残耳，整个人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我操你妈的胡强！你他妈咬我耳朵！”
胡强把嘴里那半截耳朵吐在地上，血糊糊的一团滚在绒布边缘。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前逼，两只手又抬起来，攥成拳头朝疤哥的脑袋砸过去。
疤哥终于从沙发上翻下来，连滚带爬扑向茶几，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在茶几底下的暗格里摸索。
那几个手下还在跟胡强缠斗，有人从腰后抽出钢管，照着胡强的后背抡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胡强身子晃了晃，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挂着血和碎肉，那眼神空空洞洞的，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一把攥住钢管，往怀里一拽，那纹身男连人带棍被拽得往前一栽，胡强反手一肘砸在他脸上，纹身男闷哼一声，捂着鼻子蹲下去，指缝里全是血。
疤哥终于摸到了暗格里那个冰凉的铁疙瘩。
他把那把猎枪从暗格里抽出来，手抖得厉害，枪口对准了胡强的胸口。
胡强正朝他这边扑过来，两只手张开，脸上那副表情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嘴角的血沫子一串一串往下淌。
“别过来！”疤哥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胡强没停，脚底下踉跄着往前冲，两只手几乎要碰到疤哥的肩膀。
疤哥闭着眼睛扣了扳机。
“砰！”
那声枪响在小楼里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晃了两下，楼底下几辆面包车的警报器被震得呜呜直叫。
胡强的身子猛地一顿，胸口炸开一团暗红色的花，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后背砸在方桌上，把桌子压塌了半边，麻将牌和酒瓶子滚了一地。
他倒在废墟里，胸口那个窟窿往外涌着血，嘴角还在动，可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只是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手下全僵在原地，有的手里还攥着钢管，有的蹲在地上捂着鼻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强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上，又慢慢移到疤哥手里的猎枪上。
疤哥靠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猎枪，枪口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左脸糊满了血，耳朵断口处还在往外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嘴角一抽一抽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吼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把枪收起来！把门关上！”
那个纹身男最先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跑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又跑过去把门关上反锁。
另外几个人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胡强从塌了的方桌底下拖出来，平放在地上。
胡强的胸口还在往外冒血，可人已经不动了，那双眼睛睁着，直直望着天花板，瞳孔慢慢散开。
疤哥扶着茶几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他把猎枪丢在沙发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地上胡强的尸体，眉头慢慢拧成一个死结。
“这他妈叫什么事。”他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他一个开酒店的，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死在我这儿，明天满城都得炸锅。他那些债主，他那个精神病院的前妻，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哪个是省油的灯。到时候查来查去查到我头上，我这摊子还开不开了。”
纹身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疤哥，那现在怎么办。”
疤哥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地上那具尸体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挥了挥手，“埋了。”
“埋哪儿。”
“就埋院子里。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挖深点，填实了，上面再铺一层水泥，谁也看不出来。”
纹身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招呼另外几个人去杂物间拿铁锹和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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