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所长听张大鹏答应得痛快，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连连点头，“好，张先生痛快，我这就安排人处理现场。”
他转身冲那几个协警一挥手，嗓门比刚才大了不少，“都听好了，拍照的拍照，取证的取证，法医那边我马上联系。把这两个人先押到车上去，多上两副铐子，别让他们跑了。”
几个协警应声而动，把疤哥和那个瘦高个从地上拽起来，一人架一条胳膊，连拖带拽往院子外面走。
疤哥左脸上的纱布彻底掉了，断耳残根露在外面，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糊了半边脸，看着又狼狈又瘆人。
他低着头，脚步拖沓，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嘴里一声不吭。
林所长又掏出手机拨了几个电话，一个是打给所里让再派两辆车过来，一个是打给县局法医那边让他们尽快赶到柳巷。
挂了电话，他走到张大鹏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张先生，你先歇会儿，我让人把现场围起来，等法医到了再正式开挖。”
张大鹏靠在院子门口的墙根上，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一下右耳，耳朵上那道擦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可摸上去还是火辣辣地疼。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腰侧，T恤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焦了一圈，底下的皮肉红通通的，没破皮，可轻轻一碰就疼得直抽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两辆警车从巷口外面开进来，一辆面包车，一辆桑塔纳，车身上蓝白条纹在晨光里闪着光。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林所长迎上去交代了几句，几个人立刻散开，有的在院子外围拉起警戒线，有的进后院接手挖掘工作，有的把疤哥那几个手下从楼上押下来塞进车里。
张大鹏靠在墙根上，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群，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总算松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了好几道口子的T恤，又摸了摸耳朵上的痂，苦笑了一下。
今天这一趟，差点把命搭进去，好在疤哥落网了，胡强的尸体也挖出来了，驴哥那边的事就好办多了。
等法医赶到的时候，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坑已经挖开大半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蹲在坑边上，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拨开浮土，仔细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冲林所长点了点头，“尸体是昨晚死的，胸口枪伤，失血过多。具体死亡时间和枪弹型号要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林所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张大鹏面前，“张先生，现场交给他们处理，咱们先回所里。疤哥那几个人得尽快审讯，把口供坐实了，后面才好往上报。”
张大鹏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左臂，“行，走吧。”
林所长安排了两辆警车押送疤哥和那几个手下，自己开一辆，张大鹏坐在副驾驶上，后面跟着那辆押送车。
警车从柳巷驶出来，拐上主路，朝治安所方向开去。
一路上林所长开得比平时慢了不少，隔一会儿就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面那辆押送车，生怕路上出什么岔子。
疤哥被铐在押送车后座中间，两个协警一左一右坐在两边，手里攥着警棍，眼睛死死盯着他。
疤哥靠在座椅上，左脸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痂，断耳残根露在外面，整个人缩着肩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到了治安所门口，警车鱼贯驶入院子。
张大鹏推开车门下去，还没站稳，就看见沈小慧从大厅门口快步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浅灰色的短袖配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润。
可那双眼睛一看见张大鹏满身狼狈的样子，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紧，“大鹏，你受伤了？”
张大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了好几道口子的T恤和耳朵上那道痂，摆了摆手，“没事，皮外伤，不碍事。”
沈小慧还是凑上来，伸手想摸他耳朵上的伤口，指尖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眼眶里的水光打着转，“还说没事，都流血了。”
林所长从旁边走过来，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副沉痛的表情，“沈女士，节哀。胡强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就在柳巷后头那个院子里，法医正在现场处理，后续的程序我们会尽快走完。”
沈小慧听到这话，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极力在忍着什么。
林所长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暗暗感慨，这女人对胡强还挺有情义的，人都离婚了，听见前夫的死讯还哭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又安慰了几句，“沈女士，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保重身体。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再联系你。”
张大鹏站在旁边，看着沈小慧那张低垂的脸，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别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
沈小慧这眼泪，一滴是为胡强而流的都没有，那是高兴的泪，是解脱的泪，是压在心里头那么多年的石头终于碎了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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