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煞抬脚往院门走去，黑色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那件深灰色的对襟长衫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发髻上那根木簪的尾端偶尔闪过一丝暗沉的光。
他走到铁栅栏院门前面，伸手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铁栅栏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向里滑开，门轴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大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目光从敞开的玻璃门穿出去，落在那道从院门口慢慢走进来的身影上。
他没有起身，端起那杯凉水又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磕碰。
客厅里那四个徒弟还趴在地上，有的抱着手腕，有的捂着肩膀，谁也没敢爬起来。
陈天煞穿过院子，走上台阶，迈进客厅。
他的脚步在玻璃门口停了一瞬，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四个徒弟，鼻子里冷哼一声。
那一声又短又沉，像是干透的竹片被人掰断，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四个徒弟一个个缩着脖子，谁也不敢抬头。
抱手腕的那个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捂肩膀的那个撑着地往后退了半寸，另外两个趴在地上装死，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徒弟哑着嗓子开口：“师傅，弟子给师傅丢人了。”
“丢人？四个打一个，被人打成这副德行，你们还有脸趴在这儿？”
那徒弟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天煞没有再看他们，目光越过客厅，落在沙发上的张大鹏脸上。
张大鹏仰着脸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陈天煞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深灰色长衫的下摆拖在地砖上，整个人像是一截从地底冒出来的枯木，周身那股阴煞之气比刚才在拍卖会上浓了不止一倍。
张大鹏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在客厅里慢慢弥漫开来，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从陈天煞脚底下往四周扩散，把他脚下那块地砖都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暗色。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张大鹏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张大鹏。陈师傅坐啊，站着多累。”
“坐？”陈天煞嘴角抽了一下，“我徒弟趴着，你让我坐？”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阴煞之气跟着往前推了一截，茶几上那只水杯的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雾，又很快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张大鹏的目光扫过杯壁上的霜花，脸上的笑没有变，可丹田里那颗真气珠子已经转到了七成，一丝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到四肢。
“那枚古印，你拿了没用。”陈天煞的语气平平的，“把它交出来，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陈师傅，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张大鹏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不到两步，“拍卖会上明码标价，我花了六千万拍下来的东西，你说交就交？”
陈天煞的嘴角抽了一下，“六千万？你一个县城来的毛头小子，哪来的六千万。那枚古印是南疆的东西，跟你没有半点渊源。你拿着它，除了招祸，什么都得不到。”
“我拿着它招不招祸，那是我的事。”张大鹏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步，“陈师傅，你大半夜追到人家门口，还派四个徒弟翻墙进来动手，这就有点不讲规矩了。你要是真想要这枚古印，好歹拿点诚意出来。”
“诚意？”陈天煞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跟我谈诚意？我鬼煞门在省城盘踞十几年，想拿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话音未落，陈天煞右手从袖子里猛地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里涌出一团浓稠的黑气。
那团黑气在他掌心翻涌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烧开的墨汁，眨眼间凝成一只巴掌大的黑手印，指节分明，指尖的指甲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去！”陈天煞低喝一声，黑手印脱手而出，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拍向张大鹏胸口。
玛德，不讲武德！
还没说两句，就开始动手。
张大鹏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黑手印的速度比刚才那四个徒弟的兵器快了不止一倍，腥风扑在脸上，像是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他面门上。
他来不及闪，只能把丹田里那颗真气珠子猛地一转，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膻中穴涌出去，在胸前凝成一层薄薄的气墙。
“砰！”
黑手印拍在气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有人拿湿布裹着石头砸在墙上。
气墙往后凹了半寸，张大鹏整个人被那股冲力推得往后滑了半步，脚底在地砖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白印。
黑手印散成一片黑烟，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又聚回陈天煞掌心里。
陈天煞的目光在张大鹏胸口停了一瞬，“有点意思。小小年纪能修到这个份上，确实有点天分。可惜你不该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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