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忽然有病?
  陆景衡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怀舟,你方才是不是哪里不适?怎么端着酒杯也能洒了酒?”
  顾怀舟看着这份熟悉的关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以前只当这是知己好友之间的深厚情谊。
  如今再看,只觉得这份殷勤令人作呕。
  顾怀舟没有在人前揭开对方那点龌龊的心思。
  他强压着怒火,冷着脸开口询问。
  “宜宁说她不愿意继续这门亲事,你准备怎么办?”
  陆景衡愣了一下,下意识便回了一句。
  “她不懂事,你回去劝劝她便是。”
  顾怀舟听到这话,完全冷下脸。
  陆景衡还以为顾怀舟只是气自己没有安抚好妹妹。
  他挂着自以为得体的笑。
  “怀舟,我们两家都已商议妥当。宜宁只是一时想不开,小姑娘家使使小性子也是有的。”
  “等成婚以后,日子久了,她日后自然会明白我的安排都是为了顾全大局。”
  姜岁岁不知何时溜到了回廊一侧的抱柱后头,听见这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顾全大局?】
  【你的大局就是拿人家当挡箭牌来用吗!】
  【什么叫小姑娘使小性子,合着人家拿一辈子陪你演戏才叫懂事?】
  【还日后自然明白,日后人家命都没了!】
  【你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顾怀舟听着这直白的心声,火气直冲天灵盖,直接打断陆景衡的自说自话。
  “你明知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日子,为何还要答应这门亲事?”
  陆景衡被他问得失言,脱口而出。
  “成婚无非是各尽其责。世家联姻,何必非要谈什么情意?”
  顾怀舟气笑了,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你所谓的各尽其责,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宜宁一个人操持陆家上下,而你继续以读书为由,将所有夫妻间的问题一概推开?”
  陆景衡被戳中痛处,脸色十分难看。
  “这些房中私事,她怎么能随便往外讲?这也是大家闺秀该有的体统?”
  “怀舟,你我相交多年,你宁愿信小女子的无理取闹,也不愿信我?”
  就在这时,顾父与陆家的几位长辈恰好从侧门走过来。
  他们将两人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
  陆夫人走在前面,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当即收敛干净。
  她端着婆母的做派,直接将矛头对准顾宜宁。
  “顾大人,不是我这做长辈的多嘴。”
  “宜宁这孩子,未免也太娇气了些。”
  “这还未过门呢,这么点小事就斤斤计较,往后还如何做我陆家的当家主母?”
  顾父本是为了劝和而来,听见陆夫人这番话,脸色真正变了。
  陆家尚未结亲,便已经将顾家姑娘视作可以随意训斥的人。
  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顾父心里很是不痛快。
  若真的继续联姻,顾家不仅未必能得到预想中的政治助益。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被陆家拿捏住七寸,处处受制于人。
  顾怀舟依旧挡在路中间,态度强硬。
  “既然陆家觉得我妹妹娇气,配不上陆公子的端方有礼。”
  “那这门亲事,今日便作罢。”
  陆家长辈见这场面,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们本意是结亲,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陆父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今日大家都有些气性,若是冲动行事,恐伤了两家和气。依我看,不如将换庚帖的仪式暂且延期。等过些日子,两位年轻人都消了气,咱们再从长计议。”
  陆家不想失去顾家这个助力,试图把事情先拖过去。
  顾宜宁不知何时从偏厅走了出来,走到顾怀舟身边,脊背挺得笔直,直视着陆家的长辈。
  “不是今日不定。是这门亲事,以后都不再议。”
  陆景衡见她如此决绝,脸上的温润终于挂不住了。
  “宜宁,你这又是何苦?你过去分明说倾慕于我,如今却要闹成这样。你就不怕毁了名声,日后无人敢上门提亲?”
  顾宜宁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承认,我过去确实喜欢你。但喜欢不等于我必须接受你安排的一辈子。”
  她没有在长辈面前揭露陆景衡对哥哥的龌龊心思。
  也没有牵连顾怀舟。
  “既然道不同,我已不愿继续。”
  陆景衡被当众拂了面子,羞愤交加。
  “你今日这般行事,是不是非要让我难堪你才痛快?”
  顾宜宁看着他,眼神中只剩下平静。
  “我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好过。”
  姜岁岁躲在柱子后面,激动得直拍手。
  【说得好!】
  【就是要有这种气势!】
  【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欢!】
  【顾姑娘好样的,以后肯定能遇上真正懂你的人!】
  谢停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就站在姜岁岁旁边。
  他听见这心声,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小丫头看戏的眼光倒是不错。
  这顾家姑娘确实是个明白人,没被那些大道理忽悠住。
  长辈们见这局面已经无法挽回,只能接受退亲的事实。
  可这么多宾客都在前厅等着,总要给个过得去的交代。
  两家长辈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向外人解释。
  陆夫人眼珠子一转,立刻出了个主意。
  “顾大人,咱们两家的颜面要紧。不如就说宜宁身子突然不适,无法继续行礼。对外便说是婚事另有变故,这样大家面上都过得去。”
  她心里算盘打得精明。
  这么一说,既保全了陆景衡的名声,又把退婚的错处全推到了顾宜宁头上。
  大家只会去猜测是不是顾家姑娘得了什么隐疾。
  顾怀舟怎么可能同意这种安排。
  他立刻站出来反对。
  “不行!不能让我妹妹背上这种含糊不清的过失。”
  “没病就是没病,若传出体弱多病的流言,她以后还如何议亲?”
  顾父站在一旁,有些犹豫。
  他觉得如果直说两人不合,顾家也会被人议论教女无方。
  正在僵持之际,谢停舟从拐角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招摇的折扇。
  “顾大人,陆大人。”
  “长公主殿下见这仪式迟迟不办,特命晚辈过来问问,这亲事到底还定不定了?”
  谢停舟一露面,两家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他装作没看见这些人的局促。
  “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了一耳朵。”
  谢停舟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方才顾姑娘在大厅里可是好好的,红光满面。”
  “怎么一说不嫁,这人倒忽然有病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陆夫人。
  “这种解释说出去,大家怕是不会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