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又看见要命的玩意儿了!
不出两日,京城里果然有了动静。
市井茶肆里悄悄传开话头,说顾家姑娘在订亲席上临时使性子。
有人甚至拐弯抹角地编排,说女方许是私下另攀了高枝,才不管不顾地当众退亲。
这些含糊的说辞传得飞快。
陆家关起大门,对此不置一词,任凭流言四处乱飞。
顾家的长辈原本还想冷处理,可几天过去,其他房的叔伯坐不住了。
顾家待字闺中的姑娘不止顾宜宁一个,后头还有好几个要议亲的子女。
要是任由陆家这么把脏水泼过来,全家的名声都要跟着受损。
顾家不能让陆家单方面占尽便宜。
顾父带着族中叔伯亲自登了陆家的门。
两家在花厅里争得面红耳赤,账册和来往信件摔了满桌,险些当场掀了桌案。
顾父态度强硬,言明若陆家不出面讲清楚,顾家就去官府讨个明白。
事情闹得极其难看。
陆家理亏在先,又怕事情捅到台面上更难收拾,只得不情不愿地出了面。
陆家对外正式说明,两家作罢婚议是因八字命理不合,与女方德行毫无干系。
市面上的歪风邪气这才稍稍平息。
而谢停舟也没闲着。
在退婚录他又洋洋洒洒地记了一笔。
册子在世家子弟手里传看,陆景衡的名字成了私底下的笑谈。
风波过去数日后,顾宜宁与顾怀舟备了厚礼,亲自来到将军府。
顾家长辈答应他们过来,主要是想维系与长公主府的关系,毕竟长公主的面子谁都要给。
但兄妹二人的感激,却半点不掺假。
姜岁岁正坐在院子里吃果子,瞧见他们郑重其事地向自己行礼道谢,满头雾水。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愣愣地看着顾宜宁。
“我也没做什么呀。”
姜岁岁把果核吐出来,小声嘀咕。
她心里跟着冒出一串念头。
【我是真没做什么,就去吃了两块点心,还差点被陆景衡那个算盘精给气饱了。】
顾宜宁与顾怀舟听得分明。
两人相视一眼,顾宜宁并没有说破听见心声的秘密。
她走上前,拉起姜岁岁的手。
“那日在席上,瞧见你与姜梧妹妹相处得这般融洽自在,我心里忽然就通透了。”
顾宜宁眉目舒展,声音轻快了许多。
“人活着,总不该为了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硬生生困死。”
姜岁岁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
她顺着顾宜宁的手腕瞧过去。
原本那条牵向陆景衡的粗壮金线,已经烟消云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先前那根属于顾宜宁单方面的淡红线,也直接消失了。
脑海中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叮—】
【原定错误婚姻已阻止,顾宜宁命运线变更。】
【奖励积分:三百。】
【当前总积分:四百六十。】
姜岁岁的腰板唰地挺直了,眼里全是欢喜。
【四百六十点积分!】
【发财了发财了!】
【要是天底下的坏亲事都能这么退掉,那该有多好啊。】
坐在一旁喝茶的谢停舟原本摇着折扇,正打算开口打趣她两句。
听见这几句心声,他手里的扇子停了下来。
难得的,他没有接茬,只是垂下眼眸慢慢品着茶。
临别之际,顾宜宁想起了姜岁岁先前的心声,转头提起了自己的帕交好友。
“沈家长房的沈明棠,与二房的沈令仪,定在同一天出阁。”
顾宜宁从袖中取出一张精致的烫金帖子。
“再过几日,沈家摆小宴,请相熟的姑娘们过去看嫁妆、说说话。”
“明棠听我提起姜家姐妹,特意托我转交帖子,说很想结识刚回京的姜梧妹妹。”
姜岁岁听到“看嫁妆”三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看嫁妆?这个好玩!】
昭宁长公主向来疼爱女儿,又想着让姜梧多接触京中同龄人,便应允了下来。
她特意打发了身边得力的陈嬷嬷随行护送,备齐了车马礼物。
两日后,姜梧与姜岁岁到了沈府。
顾宜宁也早已到了。
沈家长房的沈明棠性子十分爽利,一听说姜家姐妹到了,亲自迎接。
“快些进来坐,外头风大。”
沈明棠挽着两人的手,笑容满面,带着她们往里走。
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都是刚清点妥当的物件。
沈明棠大方地拉着她们看那件刚绣好的正红嫁衣,上头金线密织,光彩夺目。
二房的沈令仪性情内敛温婉,坐在矮榻旁,略显腼腆地笑了笑。
她虽不大爱说话,手里却没闲着,动作轻缓地将桌上的几盘果子往外挪了挪。
沈令仪细心地吩咐丫鬟,把太甜的蜜饯撤下去,换成了清淡爽口的咸酥饼。
她记着堂姐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两个姑娘待在一处,有说有笑,互相帮衬着整理嫁衣的流苏。
即便长房与二房分给各自的嫁妆厚薄不同,两人之间也没有半点较劲的意味。
姜岁岁在一旁看得很是舒心。
【这样相处多好啊。】
【姐姐妹妹围在一块儿吃吃点心,说说话。】
【谁爱拿嫁妆比来比去,就让他们自己去比好了。】
沈明棠与沈令仪对视一眼,宜宁说的还真没错,这姜家姑娘还真是不是一般人。
姜岁岁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伸手去拿盘子里的第三块糕饼。
姜梧在一旁瞧着,神色未变,只是默默地将温热的茶盏推到了她手边,免得她噎着。
闲聊间,丫鬟端了茶水上来,顺嘴提起了两位未来的姑爷。
沈明棠许配的是许家的长子许文谦。
许家是书香门第,家境殷实富足,许文谦在外头的名声向来极好,人人都称赞他儒雅端方、谨守礼数。
沈令仪的未婚夫周靖川则是行伍出身,如今在禁军里当差。
周家底子薄,比起许家差了一大截,但周靖川与沈令仪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极好。
正说着话,外头婆子送进一只精致的沉香木匣子。
说是周家二公子下了当差,托人特意送来的。
沈令仪红着脸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匣新打的银质发簪,样式做成了小巧的箭形,别致精巧。
沈令仪看着那一匣子发簪,抿着嘴唇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她先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样式,没想到对方居然全记在了心里。
姜岁岁好奇地咬了一口饼,顺着沈令仪的手腕瞧去。
一根干净透亮的正红线,端端正正地连向远方,透着安稳平和的气息。
【两小无猜,知冷知热的,看着就让人踏实。】
姜岁岁咽下点心,转过头去瞧沈明棠。
这一看,她手里的半块糕饼差点没拿稳,咕噜噜滚在了衣襟上。
沈明棠的手腕上,赫然缠着一根暗沉刺目的血线。
姜岁岁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吧?!怎么又看见要命的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