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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的第一个小时,贺闻川打了四十七通电话。
第四十八通接通时,他只说了一句:
“温榆,我现在才明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流。
“你不是不能没有我。”
“你是不能没有一个既能替你照顾家庭、又能提供技术、承担后果的人。”
“不是。”
他的呼吸很重。
“公司可以不要,项目也可以停。我只要你回来。”
“那乔妍和曜曜呢?”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我替他回答。
“你还是不能不要。”
“所以别再说只要我。”
我挂断电话,将事情交给律师处理。
当天夜里,贺氏暂停新品销售。
三家合作方要求核查专利权属。
融资会议被取消。
乔妍的品牌体验官身份也受到质疑。
我没有心软。
我的研究成果不是婚姻赠品。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取个人资料。
前台拦住我。
“贺总交代,您随时可以上楼。”
“我只去实验室。”
电梯门打开时,贺闻川站在里面。
一夜不见,他像换了个人。
衬衫皱着,眼底都是血丝。
“你昨晚住在哪里?”
“和你无关。”
“律师说你申请了财产保全。”
“对。”
“还要收回声纹数据库?”
“那是我婚前建立的数据库。”
他跟着我走出电梯。
“公司八百多名员工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
“你出轨婚外恋的时候,想过公司吗?”
“你把未经授权的技术推向市场时,想过员工吗?”
“为什么要我替你的选择兜底?”
他哑口无言。
实验室里,我的团队已经在等我。
有人递来装箱清单。
有人帮我拆除个人设备。
没有一个人挽留贺氏。
首席工程师开口:
“温老师,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贺闻川看着他们,
像第一次意识到,公司真正依赖的人是谁。
我抱起母带存储箱。
他拦在门口。
“温榆,给我三个月。”
“我会处理好乔妍,也会向星星解释。”
“我不要你处理谁。”
“我只要离婚。”
他的眼眶红了。
“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有。”
我看着他。
“所以才会疼。”
“等哪天不疼了,你对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手机响起。
许曼琴在那边哭喊。
星星不见了。
学校放学时,她避开老师,一个人跑出了校门。
贺闻川脸色发白,转身就往外走。
我追上去。
我们调取校门监控。
星星背着书包,坐上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她曾问过我,世界上声音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我告诉她,是旧火车站。
那里有广播、汽笛、脚步声、行李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她说,等我不忙了,要带她去录声音。
可我一次也没兑现。
我赶到旧火车站时,天已经黑了。
星星坐在废弃站台边,怀里抱着那支摔坏的录音笔。
“妈妈。”
她看到我,哭了出来。
“我把真话都录下来了。”
“你听完,是不是就会回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她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不喜欢乔妈妈。”
“奶奶说,如果我不听话,曜曜就会没有爸爸。”
“爸爸也会因为我变成坏人。”
“我不想爸爸变坏。”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迫替所有成年人保守秘密。
她不会撒谎。
他们便教她用沉默背叛我。
我抱着她站起来。
头顶忽然传来金属松动的声响。
废弃广告架朝站台倾斜。
我只来得及将星星推到安全处。
下一刻,沉重的铁架砸在我的肩背。
耳边爆开一阵轰鸣。
世界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