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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请了半天假,跑了一趟法律援助中心。
值班律师姓周,四十多岁,戴银框眼镜。
周律师听完我的事之后推了推眼镜:“你这种情况,亲属关系切割走诉讼路径,你得证明对方存在持续性精神侵害。”
他列了个单子给我。
“律师函我先帮你发,两千块,诉讼另算。”
我掂了掂手里的余额。
工资还有五天到账,兜里剩一千八百三。
我说行,先发律师函。
回公司的地铁上,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我老家。
我接起来,是二姨。
“小昭啊,你妈住院了,这回真的。”
我没说话。
“你爸也住院了,夫妻俩一个比一个严重,你赶紧回来看看吧,再怎么说也是亲爹亲妈……”
“二姨,你把电话给我妈。”
对面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如果她真的住院了,你现在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句话。如果接不了,你把病房号告诉我,我打电话问护士站。”
二姨明显卡壳了:“你这孩子怎么……”
“二姨,”我打断她,“你帮着撒谎骗我回去,你觉得我会信?”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了说她不接。
紧接着二姨说了句你这孩子真是魔怔了,啪地挂了电话。
我把二姨的号码也拖进黑名单。
回到公司,主管把我叫进小会议室,说上午人力那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自称是我母亲,说我精神分裂症发作已经离家出走,要求公司尽到社会责任联系当地救助站把我接回去治疗。
邮件里附了一张图片,用手机拍下来的,是不知道从哪儿搞的一张精神科诊断书的封皮,连内容都没有。
主管把邮件打印出来递给我。
我看完,气笑了。
“你母亲昨天刚来公司闹过,今天就发邮件说你精神病?”主管的表情很微妙,“法务那边问你要不要报警。”
“报。”
下班之后我去了派出所,做完笔录拿到回执。
回青旅的路上我把回执拍了照,连同律师函扫描件一起发到家庭群里。
群还没退,我妈、我爸、顾磊、二姨三姨小叔全在。
我发了一句话:“已报警,律师函已发。”
群寂静了半分钟。
然后顾磊的消息炸出来:“顾昭你疯了吧!你报警抓妈?!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没回。
三秒后我妈发了条语音,点开是她嚎啕大哭的声音:“你这个孽障!我生你养你二十几年!你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
下一条语音是顾磊的:“你等着!老子明天就上北京找你!你他妈有种别躲!”
顾磊说到做到,隔天下午就出现在公司楼下。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正在写周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半秒,然后保存文档,合上电脑下楼。
大厅里顾磊堵在前台旁边,穿一件印着大logo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看起来像来收保护费的。
他身边站了两个人,一个纹花臂的光头,一个精瘦的戴鸭舌帽,三个人把前台围成半圆,吓得小姑娘缩在椅子后面不敢动。
“顾昭!”顾磊看见我,嗓门拔得老高,“你给我过来!”
我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妈被你气得住院了,昨天抢救一晚上,你连个电话都不打?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边说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尖。
“抢救室的单子呢?”我说。
“你他妈!”顾磊眼睛瞪圆了,手扬起来要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