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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办公室,我没回工位,直接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黑眼圈很重,但眼神亮得吓人。
  这几天,我像是在打一场仗。
  只要稍有松懈,那群吸血鬼就会顺着缝隙爬进来,把我再次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泥潭。
  绝不。
  我洗了把脸,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家派出所的电话。
  “你好,我是顾昭,关于你们受理的失踪人口案件,我有些情况要反映。”
  电话那头的民警有些不耐烦:“这不是你家属报的吗?说你精神不好……”
  “我是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现在就在北京工作,怎么能算失踪?他们这是报假警,滥用警力。”
  我语气加重:“我已经在北京报警了,案由是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
  “如果你们那边还要坚持所谓的家属请求,请出示我的精神病诊断证明,或者法院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判决书。”
  “否则,请通知我的家属,不要再骚扰我的工作单位,否则我会起诉派出所行政不作为。”
  挂断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这就是我要面对的,不仅是家人的围剿,还有老家那种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陈旧观念。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了。
  我妈的横幅和报警闹剧没能动摇我分毫,反而成了新一轮诉讼的补充证据。
  周律师把对方的行为整理成一沓材料,敲着桌面跟我说:
  “现在情况很明确了,持续的骚扰、诽谤、冒充精神病家属报假警,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我听得热血沸腾。
  上辈子我活得像个缩头乌龟,这辈子我偏要掀翻这张牌桌。
  后面几天,我妈终于消停了些。
  公司门口的保安换了新的岗亭,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开始主动点头打招呼,人事部发了个内部通告,说不明人士闯岗事件已移交警方处理。
  风平浪静了三天,我以为这仗能喘口气。
  结果第四天早上,我在青旅门口被堵了。
  我妈和我爸一起来的,我爸靠墙坐着,脸色蜡黄,瘦得像根晾衣竿。
  我妈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全是住院票据和诊断书,这回纸质厚实,连CT片子都有。
  “顾昭。”我妈的声音哑了,这回没哭没闹,眼窝深陷下去。
  “你爸真住院了,胰头癌,医生让准备手术。”
  我愣住了。
  我爸从来都是她的道具,用来装病吓唬我的工具人。
  上辈子退了机票那年她跟我说我爸胆结石要开刀,结果我留下来了才知道只是个小息肉,连院都没住。
  他这辈子在我妈嘴里病过二十六次,从感冒发烧到心肌梗塞,回回都是假的。
  可这回不一样。
  诊断书上明晃晃的胰头占位性病变几个字,不是能编出来的。
  “多少钱。”我说。
  我妈愣了一下,眼泪刷地淌下来:“二十万,手术加后续化疗,咱家拿不出……”
  “小昭,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那么逼你,可你爸真没时间了……”
  我蹲下去,仔仔细细看了每一张票据。
  “医生怎么说?”我语气平下来。
  “说越早手术越好,拖不得。”
  我妈抽着鼻子,枯瘦的手攥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妈不拦你了,你去北京,你去飞,妈再不拖你后腿了。你爸的钱你先垫上,妈以后砸锅卖铁还你……”
  我挣开她的手站起来,看了一眼我爸。
  他缩在墙边,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心里酸了一下,但很快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