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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磊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拳头攥得死紧,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
二姨在旁边拽他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原告律师继续:“针对原告母亲多次以原告患有精神疾病为由虚假报警、骚扰原告工作单位的行为,原告本人已提起另案诉讼,案由为诽谤与精神损害侵权。”
“该案目前已完成证据收集与立案审查,将于本月内正式开庭。”
我妈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地响了两声,忽然往椅子背上一靠,整个人软下去,眼珠子往上翻。
顾磊“腾”地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妈!”
法警冲过去扶人,有人喊打120,法庭里乱成一团。
法官连敲了三次法槌才把秩序压下去。
我妈闭着眼瘫在椅子上,嘴巴微张,胸口还有起伏。
顾磊扑到她身边喊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顾昭你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坐在原告席上没动。
“她要是真晕了,120应该已经到了。”我指了指门口,“你跟着去急诊,顺便做全套检查,我出钱。”
顾磊愣了一秒,嘴张了又合,最后骂了句我艹,弯腰把我妈背起来往外跑。
人出去了,法庭里安静下来。
法官宣布休庭,改日宣判。
我收拾桌上的资料往外走,原告律师跟在我后面:“你母亲这种情况,法庭会酌情考虑情节严重性,宣判结果大概率倾向我们。”
我点头:“谢谢。”
走出法院大门,春天的阳光铺了一地,刺得人眯眼睛。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绿化带植物的味道,跟老家那种灰扑扑的尘土味不一样。
宣判那天,是个阴天。
我请了半天假,坐在原告席上。
我妈没来,周律师说她的代理人是顾磊,开庭前十分钟才提交的委托书。
顾磊坐在被告席上,他从头到尾没看我,只盯着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答辩纸,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稿子。
法官宣布判决结果的时候,顾磊忽然站了起来。
“我不服!”
他的声音盖过了法官的法槌,旁听席上几个记者模样的年轻人举起手机。
“凭什么判我妈赔钱?她一个老太太有什么钱!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法警过去按他,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扯着嗓子喊:“顾昭你等着!你告妈你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
判决书念完了,公司胜诉,被告须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公司支付名誉损失赔偿金一万二千元,并在本地媒体及涉案公司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另外我提的诽谤与精神损害侵权诉讼,法院经审理认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
金额不大。
但该赔的,一分不少。
顾磊被法警带出去的时候还在骂,说老子明天就去法院上诉,说你们这帮官商勾结欺负老百姓。
周律师收好文件,冲我点了下头:“对方上诉的可能性不大,一来没有新证据,二来我们证据链太完整了。”
“不过要做好他们拒不履行的准备,到时候申请强制执行。”
我点头。
走出法院大门,天阴着,风里裹着沙尘,扑在脸上细细密密的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某一处关节,好像终于咔嗒一声归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