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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月揪着他领子的手猛地松了。
缓缓垂在身侧,半天没动。
她先是没声,重新把我抱在怀里拢了拢,小心翼翼托着我的后脑,怕碰到额角干涸的血痂,下巴抵着我发顶。
情绪却瞬间失控。
江黎月失声痛哭,哭得肩膀都在抖,连气都喘不匀。
“临哥,我错了。我不跟你离婚了,我不嫌你不能生了……”
她断断续续地喃喃,指腹蹭过我冰凉的指尖。
试图把我焐热,可怎么都焐不起来。
“我再也不带别的男人回来了,你醒醒好不好?”
“我给你熬你爱喝的粥,我让你继续当江先生。我昨天不该关你,临哥,你别睡……”
“我错了,求你了……”
周博士站在两步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塑封好的文件,递到江黎月眼前时:
“江总,这是顾先生生前在我这里签的遗体捐献同意书。他交代得清楚,死后十二个小时内,把遗体捐给医学院。”
江黎月猛地抬头,眼白全是红的。
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纸文件,嘶吼得嗓子都破了:
“什么叫十二个小时内捐出去?”
“你的意思是,我连抱着他的尸体,都只能待十二个小时吗?!”
江黎月把我往怀里又箍紧了些,生怕有人抢走我。
文件被她挥落在地,江黎月红着眼吼:
“狗屁!什么捐献书,我不认,这是我先生!是我老公!”
“谁准他签这种东西的?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周博士没去捡地上的文件。
他垂眼看了我,又叹了口气,劝着江黎月。
“江总,顾先生的抑郁症是我同事接手的,病历我看过。”
“他总说自己是个没用的人。没法有自己的孩子,笼不住你的心,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好,整天活在罪责里。他觉得这辈子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可能就是死后这副遗体了。”
“所以才执意要捐出去。”
周博士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扫过我额角干涸的黑红血痂。
抛出最后那句扎得江黎月五脏六腑都疼的问话:
“他活着的时候不幸福,你要让他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江黎月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她沉默了很久,才勉强出声:
“等时间到了,你再来接他。”
周博士颔首,没再多言。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江黎月赶了出去。
她抱着我。
起初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眼泪砸在我额角的血痂。
可没过多久,喉咙里却挤出低哑的笑声,起初沉闷,渐渐癫狂,笑得肩膀耸动,眼泪却流得更凶,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疯劲儿都耗在这几小时里。
笑够了,又抱着我恸哭。
哭到嗓子哑得只剩粗重的喘息。
江黎月从前嫌时间不够,要赚钱,要应酬,要应付外面那些男模男大。
如今却恨不得时间就此停驻。
停在她抱着我的这一刻,哪怕下一秒世界崩塌。
她也认了。
可秒针依旧滴答行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
再过一秒,我就会变成一座坟墓。
她忽然发了疯似的吻我冰凉的嘴唇,吻我额角的血痂,吻我僵硬的指尖,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温柔都耗尽在这一刻。
可我还是没有醒,连半分回应都没有。
直到周博士再次敲响房门。
“江总,时间到了。”
“我们该带顾先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