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密集,撕扯着停摆在公路上的卡车,牵引火炮来不及架设,重机枪没办法和上百门火炮来抗衡,轻机枪和步枪在这种火力之下显得无比孱弱。
密集到让人发疯的火力,冒头的伪满警护军士兵被打成凌冽寒风中飘散的血雾,警护军的日籍军官和军士组织士兵构筑防御火力,躲在汽车、马车的残骸后还击。这是一条绵延数里的行军队伍,前锋的伪满骑兵部队早已被打得溃不成军,前队溃乱。
前队的溃乱比起这支上万人的队伍只是略有损伤,更为混乱的是汽车部队,濑谷启集结后队没有遭受太多攻击的士兵分做两部向后侧左右两处丘陵高地冲击。只有占领两处丘陵高地,他们才能稳定住军阵。
平放的三十七毫米高射炮不停攒射中,持续性的攒射导致一辆堆满弹药的卡车冒出滚滚黑烟,周围的警护军士兵瞧见后不顾身旁下落的炮弹,手脚并用想要逃出去。
数以万计的子弹、手榴弹殉爆,爆出的黑烟和以及能够用肉眼可见的气浪,那气浪卷起地上残雪,以诡异的姿态向四周冲击。
武器装备是一回事,更为猛烈的还有那些抗联战士,高丽沟子屯西侧的丘陵高地,荒芜的农田中散落几处积雪。
警护军士兵裹挟成一团向两侧高地涌去,新三旅的战士扎紧口子,占住高地等待持续火力点封锁。第一波攻击是数以千百计的手榴弹,爆炸形成的烟尘或许要花费数个小时才能消散,裹挟成一团的警护军士兵在爆炸中倒下,在爆炸中死去,在子弹的射击下冲锋。
尸体将丘陵山坡堆出一道肉墙,用尸体堆积的肉墙。
死者无言,伤者哭喊,剩余的人犹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撞来撞去也逃不出这牢笼。对于这些长期驻扎在大城市的警护军士兵来说,战争对于他们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承平日久的代价就是在面临战争时手足无措,一万人在慌乱之下的作用力甚至不足一万头猪。
于炼狱之中,伪满警护军士兵等到了黑夜。
黑夜,抗联的狂欢时刻,从起家开始便是夜战著称的抗联,无数个战斗都是在夜色中打响。集群炮火已经不再响起,只有时不时几门迫击炮在射击,主要打击敌军正在构筑的防御火力点。
抗联说,在台儿庄没死透的第十师团,跑出去的濑谷启,今日必将在这里覆灭,我们将续同族同袍之志!
夜深之后,口子被彻底扎紧的警护军司令官濑谷启蹲在一处路边土包后,周围的士兵和参谋拉上伪装网以此隔绝光亮,任何出现在战场上的光亮都会引来抗联炮火的轰击。
一名日籍军官别着指挥刀跑来:“司令官阁下,紧急抢救出四门山炮,另有九二步兵炮七门,迫击炮十余门,炮弹不到半个基数。目前能够组织到的士兵还有六千多人,牡丹江警护军步兵旅有数百人放弃战斗向匪寇投降,村子北侧的防线岌岌可危,需要调集士兵防守。
牡丹江警护军步兵旅佐古龙祐少将不幸玉碎,参谋长原弘志少将阁下中弹负伤难以行动。全军还能够召集起来的团长官还有七人,武器弹药多有损失。”
“嗯,足够了!”
濑谷启不是没打过败仗,作为中国战场上第一个败的‘名满天下’的高级指挥官,像他这种级别的军官大多都升任师团长或者军级军官。他说足够不是桀骜,而是稳定军心,这时候作为最高指挥官的他慌乱,下面的军官也必将慌乱,何况那些士兵。
从白天的战场局势上,濑谷启已经看出一些门道,南北两侧是丘陵山地,只能向东或者向西突围,抗联的炮火大多集中在东侧,而西侧的炮火只有少量迫击炮。他不是没有向哈尔滨方向求援,但是位于呼兰河一线的抗联部队有异动,或者说冈部直三郎不愿将为数不多的主力部队堆砌在宾县,这会导致三肇地区的战术落空,冈部直三郎让他坚持到明天白天,在航空兵部队的配合下向宾县突围。
事实上冈部直三郎也是犹豫不决,是否要调遣第二十八师团的部队组织增援,在宾县地区进行一次大的决战。但是呼兰河一线的抗联部队入夜后发起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进攻,让冈部直三郎迟迟无法作出决断。
向东往哈尔滨方向突围就是前功尽弃,向西突围出去至少能够完成一开始的战术目标,强行将抗联两个步兵旅牵制在宾县。
夜间空地配合,在这种狭窄的战场上是一种灾难,而且关东军航空兵部队大量抽调,导致能够具有夜间作战能力的飞行员极少,根本没办法配合这样一场突围作战。炸自己的命中率怕是比炸敌人还要高,无疑是给本就雪上加霜的警护军部队造成严重杀伤。
关闭手电筒,迫击炮照明弹缓缓落下,随后又是几发极为精准的炮击将好不容易构筑的一个重机枪巢给掀翻,已经到了抗联削弱守军防御火力点的阶段,再这样不间断消磨半夜,本就孱弱的火力防御阵型会直接在抗联的冲击中崩溃。
等待了片刻,又是一轮迫击炮照明弹升起。
伪装网下的手电筒打开,濑谷启在一张纸上简单标注几个点:“趁天黑把能够战斗的士兵集中在东侧,准备至少三个批次的进攻群,在明天天亮之后于航空兵部队的配合下向宾县突围。”
久则生变啊!
濑谷启实在不愿意往哈尔滨方向突围,就算突围出去也得遭受嘲讽和惩戒,不如向宾县突围至少能够暂时保全。而且往哈尔滨突围全程五十多公里,就算哈尔滨的部队接应,大致也只会在南岗郊区接应,而他们现在距离宾县只有一步之遥。
十公里,卯足劲一口气便到,宾县自古以来便是兵家要地,有城防工事高墙,宾县西侧的蜚克图河,两山夹一沟。峡谷西侧高地被抗联占据,但是东侧高地还在第十师团手中,沿着山谷向南便是平坊镇,其形如喇叭状,平坊镇东西南三侧皆为崇山峻岭,只有一条山谷出到宾县,自金代便是屯兵之所,遏断东西。
日军熟悉,抗联更为熟悉,这地方就是珠河游击队的老区,赵尚志‘炮打宾州城’就是从这里出发。在此战之前,抗联便派遣人员进入宾县,主要便是去平坊镇活动。
在宾县平坊镇,由张兰生书记派遣的同志找到了原抗联第三军二团后勤部部长宋方,哈东支队第三支队原指导员黄静亚、原宾县特别支部成员白明杰三人。
确切的说是三人找到抗联的,在去年抗联短暂占据宾县后,三人便火速赶到宾县找到组织汇报情况请求归队。价值便是抗联迅速在宾县建立了完整的地委组织,平坊镇已经成为抗联的红地盘,发动群众支援前线,制作担架、烧水做饭,转运伤员。
这些是敌军所不能比的,也是总指挥部为什么会决定下江南在宾县发起进攻,因为此地有极好的群众基础,能够协助解决大军的后勤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