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师内说是群英荟萃一点也不为过,抗联施行双首长制度,军政两套班子是固定的,不足为奇。
在第二师攻克西岗子据点后,陆北下令第二师不准进攻,采取多侦察、多调查的方式,等待第五师抵达孙吴,待第五师到位之后,两部合力齐头并进,最大限度分化日军防御,使日军首尾难以相顾。这是极为正确且保守的战术,陆北被他们都骂成别有用心,说什么二师打仗,五师捡便宜。
也就是陆北不知道,王效明、彭施鲁也不敢汇报。
“为什么不继续进攻,这是坐等敌人调整防御,把第二师当成靶子!”
“这是总指挥的命令!”
朴昌玉率先开火:“重炮旅已经抵达,拥有这样强大的火力,我们数倍于敌军,明明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消灭敌人,却命令我们按兵不动,这是什么道理?”
“你打过仗,指挥过数万人的作战吗?”王效明反问。
“你这是经验主义。”
“你才来抗联几天,摸过几次枪,屁都不懂一个成天嚷嚷。”
被骂得狗血淋头,气不过的朴昌玉要求部队进攻,把目光放在许嘉宜身上,这老小子按兵不动,等朴昌玉发泄一番后,这才不急不缓说话。
“师长同志,是应该进攻,我们兵不血刃拿下黑河,并且得到远东军援助的一个重炮旅。目前士气正旺,战士们也迫切地希望杀敌建功,这样久居此地,士卒难免松懈。”
彭施鲁脾气比王效明还大:“黑河是你拿下的吗,明明是独一旅拿下的,人家从锦河阵地一路居高临下冲击,连破日军数道阵地。
重炮旅是给你的吗,明明是因为兄弟部队光复齐齐哈尔,这才拿下战略主动权,有余力去进攻孙吴要塞。前后因果不分,打仗要死人的,不是让你们抢功劳的,日军主力没调走的时候,你咋不嚷嚷着进攻,现在眼瞅着要收复孙吴地区了,叭叭地凑上前,腰里揣着死耗子——冒充什么打猎的。”
不可能允许,无论是王效明、亦或者彭施鲁都不可能松口,这不是作战指挥的分歧,而是在挑战总指挥部的权威。
陆北要孙吴地区,更要部队减少伤亡,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拿下孙吴地区要塞,根本不用如此着急。
争吵中,报务员拿着一封电报而来。
“报告,上级来电。”
彭施鲁抢先一步夺过电报,随即递给王效明。
电报的命令是让第二师突破陡子沟阵地,从整个要塞外侧插入,与第五师在二站会师。双方齐头并进逐步扫清周边要塞阵地,从一开始的作战部署到现在,王效明看出陆北的想法,无外乎是稳扎稳打,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陆北要的是在结束孙吴战斗后还能够投入作战的第二师,不是一个打残后需要长时间休整补充的第二师。
目光骤然投向重炮旅旅长,刚刚从苏军退役派往担任重炮旅旅长的崔钟学身上,对方不懂炮兵,炮兵部队指挥权在苏军顾问马哈伊尔手中。马哈伊尔说要接到远东军参谋部的命令,不然他没办法执行,这就属于拆台子了,气的王效明踹了一脚弹药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彭施鲁向陆北汇报,说重炮旅的调动需要远东军方面的授权,希望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接到电报后的陆北并无不快,他心中早已有预料,这重炮旅名义上是援助抗联的,但实际上抗联根本无法掌握,或者说需要那些苏军技术人员的操纵指导。陆北不知道第二师内的情况,只能向在北安的索尔基少将去电,如果不服从命令,陆北就会考虑放弃攻击孙吴等地,并且将黑河也放弃,直接向莫斯科方面投诉。
很快,索尔基将军便给陆北回电,再度阐述重炮旅是完完全全援助给抗联的,指挥方面也归属抗联,不会存在需要远东军授权的问题。
陆北亲自拟了封措辞严厉的电文:
已知二师诸事杂乱,另告知全师、全旅上下指战员,不服军令可归苏。着二师彭施鲁政治委员预备鞋袜、退役金每人十元,调船只于黑河码头,来去自便。
若强占职务而不服从者,命政保科干事以渎职逮捕关押,不服管教者可按战场纪律处决。已告知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及索尔基将军,皆同意此令。
——此令,抗联总指挥部,陆。
什么鬼玩意儿,陆北可不惯着他们,老子正在打仗,你跟我玩小心眼。他小心眼起来能把人往死里整,要么乖乖按照他的命令执行,不执行就滚蛋,赖着不走就去死。
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文下来,这都不是措辞严厉,更像是一封警告信。可以蹲在西岗子不动,等陆北打通二岔河阵地,从二站阵地到陡子沟后,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踹黑龙江里去。
很快,远东军边境委员会一封命令也下达给重炮旅军事顾问马哈伊尔手中,让他坚决服从命令,这是莫斯科方面的指示。
来来去去耽搁两天,直至五月三日,第二师才在重炮旅的协助下对陡子沟发起进攻,另对瑷珲主阵地进行炮火压制覆盖。
这时,第五师已经对二岔河阵地发起进攻已经过去一天,五师打得很艰难,二岔河阵地与酸天山阵地根本没法比,强度根本不在一个点上。完备的永备工事,榴弹炮打上去纹丝未动,阵地外围是雷区,山坡上的树木都被砍伐殆尽,日军在修建要塞时将遗留的石料碎屑铺撒在山下。
山上一发炮弹下去,碎石冲击波带来的杀伤让炮弹威力骤增,好在部队采取土木掘进的方式。春季雨水较多,一连几日下起大雨,卧牛河、逊别拉河水位暴涨,好不容挖的坑道又被淹没,水也排不出去,两米深的坑道土木工事,积水都有一米深。
浑身湿透的陆北站在土木工事的坑道之中,积水都漫到他肚子上,陆北无奈下令部队停止进攻,调保暖用具保证战士们的身体健康,避免失温。
拄着一截木棍,陆北和王家善、陶净非等人从战壕中跋涉而出,抬腿走了几步,陆北蹲下身从泥潭积水之中拔鞋子。
“这打不了,上游都是如此,逊别拉河下游怕是更为困难。”
点点头,陶净非说:“根据侦察部队汇报,逊别拉河下游皆水位暴涨,尤其是卧牛河、逊别拉河、辰清河交汇处,更是洪水泛滥。
大水退却,两岸遗留的烂泥杂物又成为问题,至少要等一个多月才能发起进攻,如果大雨继续下,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
“注意防疫措施,尤其是蚊虫鼠蚁,孙吴地区自日军驻扎后常年爆发瘟疫。以前觉得这瘟疫是日军泄露造成的,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其中之一,这大水也是造成瘟疫的重要原因。
古人言,大灾之后必然是大疫,尤其是大水过后,务必要重视。”
“报告——!”
通讯员迈着齐腰深的积水走来,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封电文,王家善接过后看了一眼,随即递给陆北。
王家善说:“第二师克服困难,已经在攻击陡子沟阵地,瑷珲主阵地的日军援护火力猛烈,目前陡子沟阵地还在日军手中。”
“打个屁,前两天叫他们打,不是这个理由就是那个理由,现在我们这里攻击不顺,这会儿说坚决克服困难,成天给老子唱反调。
告诉王效明,不用打了,全给我滚回黑河,调独立一旅接替他们。”
“这怕是让二师的将士伤心,纵有不是,将士们何辜。”
陆北抡起木棍砸在战壕积水上:“让他们攻击暂止,另电嫩江独立第一旅李景荫,命令他们甄选骨干精锐,调上江水面巡查大队的炮艇,沿黑龙江南下逊克县,在逊克登陆发起进攻。
注意侦察,我判断日军主力是不会出要塞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