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妻儿的照片仿佛变成了一根淬毒的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付平内心最柔软的角落。这并不是一张普通的温馨家庭快照,而是一封来自无底深渊的、无声的战书。照片中的妻儿,笑容灿烂,却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付平站在车旁,夜晚的风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席卷着山里的寒气,无情地吹打着他的身体。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被寒意侵蚀,从头到脚都变得冰凉。然而,与身体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愤怒而滚烫。
他并没有立刻回拨那个号码,也没有回复那条信息。他心里很清楚,这样做只是徒劳。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已经调查过他,深知家庭是他的软肋。他们用这种方式向他展示着自己无孔不入的力量和毫无底线的手段,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付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思考着应对之策。他知道,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恐吓和威逼,迫使他屈服。但他决不会让家人受到任何伤害,他一定要保护他们。
然而,他们完全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们所触碰的,恰好是付平绝对无法妥协和退让的底线。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不仅未能让付平退缩,反而像一把火,将他内心的怒火彻底点燃。
这场较量,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工作上的利益争夺,而是掺杂了个人恩怨的生死较量。付平紧紧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努力压制着内心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他极少使用,但却是他最为信任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喂?”
“林哥,是我,付平。”付平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透露出一种决然。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刘逸霏的学长,同时也是她的干哥哥——林峥。林峥比付平年长五岁,他曾经是一名特种部队的精英,后来转业成为了一名刑警,如今在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担任副支队长一职。
林峥的性格内敛,不苟言笑,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一旦出鞘,必定会让人感受到他的锋利和冷酷。
“这么晚,出事了?”林峥的声音永远那么直接。
“嗯。”付平没有绕圈子,将刚刚收到的威胁短信,以及杜鹏飞事件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向林峥说了一遍。他知道,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手段,必须动用专业的力量。
林峥静静地听完,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你那边,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受影响。家里这边,交给我。”林峥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自信,“敢动我妹妹和我外甥,我不管他是谁,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电话挂断。付平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一张无形的安全网,已经悄然张开。而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他们惹不起的猎人。
做完这一切,付平没有连夜赶回江城。他知道,此刻的退缩,只会被对方视为软弱。他反而掉转车头,驱车前往云州市纪委的招待所。他要找一个人——杜鹏飞。
他要把压力,原封不动地,还给那些自以为是的“渔夫”。
杜鹏飞已经被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保护性看管”起来。付平见到他时,他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一盏台灯发呆。短短一天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想清楚了吗?”付平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杜鹏飞抬起头,惨然一笑:“想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左右都是个死。说了,我死。不说,我一个人扛,起码……他们能活。”
他口中的“他们”,显然指的是他的妻儿。
付平知道,杜鹏飞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威逼,而是一线生机。
“你觉得,你不说,他们就能活得好吗?”付平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他们就会感激你,就会信守承诺,照顾你的家人吗?别天真了。对于他们来说,你和你的家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你今天能为他们扛事,明天他们就能让你永远闭嘴。到时候,你的妻子没有了丈夫,你的孩子没有了父亲,他们还要背着‘贪腐分子家属’的骂名,活一辈子。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付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杜鹏飞的心上。
杜鹏飞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付平继续说道:“现在,你还有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组织,相信法律。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做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说的都是事实,组织上会尽一切可能,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你的孩子,将来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他的父亲,是一个犯过错误,但最终选择了正义的好人。而不是一个被人利用、抛弃,最后连名字都不敢提的懦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轻轻按下了录音键。
“选择权,在你手上。是继续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做一个为自己和家人命运放手一搏的男人,你自己决定。”
说完,付平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知道,人性的天平,已经在杜鹏飞的心中,开始了剧烈的摇摆。
他需要给这个男人,留出最后一点尊严和思考的空间。
与此同时,江城。
高建业的弟弟,江城宏业建筑公司的老板高建军,正坐在自己那套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豪华别墅顶层,心烦意乱地抽着一支古巴雪茄。他刚刚接到了哥哥高建业从一个加密号码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高建业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焦躁,让他最近“把尾巴夹紧一点,不要再惹事”。
“惹事?我他妈惹什么事了?”高建军把那支价值不菲的雪茄狠狠地摁在大理石烟灰缸里,对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一个眼神阴鸷的精瘦男子抱怨道。
那个精瘦男子,是他的心腹,也是公司里专门负责处理各种“脏活”、“湿活”的副总,道上的人都叫他“耗子”。
“高总,是不是姓付的那个不长眼的小子,给脸不要脸?”耗子眯着他那双三角眼,缝隙里闪着一丝毒蛇般的凶光。
“除了他还能有谁?”高建军烦躁地摆了摆手,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路易十三,给自己倒了半杯,“我哥说,那小子是个滚刀肉,又臭又硬,软硬不吃。我让人发那张照片,非但没吓住他,反而把他给彻底惹毛了。现在,杜鹏飞那个废物,已经被纪委看起來了,万一他那张嘴不牢靠,把咱们都给供出来……”
“供出来又怎么样?”耗子不屑地冷笑一声,“光凭他一个人的疯话,能有什么证据?当年的账目,咱们请香港最顶级的会计师团队做的,天衣无缝。至于那篇狗屁论文,原稿早就化成纸浆,顺着下水道冲进长江了。死无对证!他付平一个处级干部,能奈我何?”
“话是这么说,但我哥那边压力很大。他让我无论如何,要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高建军一口喝干杯里的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了,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高总放心。”耗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他老婆刘逸霏的全部资料。这个女人,不简单。南州大学的讲师,她父亲是省社科院的老研究员,母